手機屏幕幽幽的光照在餘閑臉上。短信是一串未知的海外長號碼。
【尊敬的餘先生，大倭帝國認栽。我們願奉上十億美金，懇請您停止'蔥烤'行動及體育場陣列清洗。請指示接收賬戶。】
餘閑盯著屏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2000年的電信詐騙，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開口就是大倭帝國，閉口就是十億美金。騙子連點基本的常識都沒有，編故事也不編個像樣點的。還“蔥烤”行動，怎麽不說是“鐵鍋燉”計劃？
餘閑冷笑一聲。他前世在商海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種低劣的套路連逗他笑的資格都沒有。他活動了一下沾著魚腥味的大拇指，在九宮格鍵盤上快速按動。
【老子缺你這十億？少廢話，打錢。工行尾號8848，少一分錢，老子明天去平了你們總部。】
這張卡是他用來給王大富買魚餌的，裏麵長期餘額九塊四毛六。愛打就打，打進來也是買蝦粉的錢。
發送。長按電源鍵，關機。
餘閑把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打了個飽嗝。吃飽喝足，睡覺。
李瑤跪在地板上，拿著抹布的手僵在半空。她看著餘閑一係列行雲流水的操作，心髒猛地抽緊。那個海外號碼的號段，是東京都情報中心的絕密專線！他不僅直接無視了司令官的求和，甚至用一條短信，輕描淡寫地敲詐了一個國家的國庫！
平了總部？李瑤喉嚨發幹。他要動用那種引發地殼變動的質量武器去炸平東京都？
餘閑站起身，趿拉著拖鞋往樓上走。老頭衫的後擺皺成一團，塑料拖鞋拍在大理石台階上“啪嗒啪嗒”響，跟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的退休大爺沒有任何區別。
東京都，地下五十米情報中心。
佐高丸藤盯著屏幕上那條回複短信，瞳孔裏的光一點點地熄滅了。
【老子缺你這十億？少廢話，打錢。工行尾號8848，少一分錢，老子明天去平了你們總部。】
指揮室裏死一般寂靜。佐高丸藤渾身在發抖，雙手抓著桌沿，指甲嵌進了桌麵貼皮的縫隙裏。
“他不要這十億。”佐高丸藤聲音嘶啞，像是有人拿砂紙磨過他的喉嚨，“他這是在羞辱我們。他要的根本不是錢……他要的是絕對的臣服。”
首席專家跪倒在地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洇透了一大片。
“平了總部……”專家牙齒打顫，上下兩排牙碰得咯咯響，“司令官閣下，他鎖定了我們的物理坐標。他能用兩噸炸藥平了東海暗礁，就能用更高維的武器平了這裏！”
佐高丸藤緩緩閉上眼睛。沉默了整整十秒後，他吐出兩個字。
“打錢。”
“立刻動用最高權限，走瑞士銀行的隱秘通道，把十億美金打進那個賬戶。”佐高丸藤停頓了一下，又睜開眼，眼底翻湧著困獸猶鬥的瘋狂，“告訴京城執行'玉碎'計劃的人，行動提前。在他炸平我們之前，必須毀掉那個體育場！”
京城，十萬人體育場。
夜風微涼。外場八萬個座位座無虛席，熒光棒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海，嗡嗡的人聲匯成一股巨大的潮湧。
內場兩萬個VIP座位，空無一人。三十六台“深海雷神”次聲波定向放大模塊隱藏在黑暗中，冰冷的金屬外殼上連一絲反光都沒有。
看台最前排的特等席上，坐著廣電的領導、軍方的幾位將軍，以及星皇娛樂的林建國。所有人屏息以待。
晚上八點整。全場燈光驟然熄滅。沒有華麗的開場舞。沒有升降台從地底冒出來。連那種震得骨頭酥麻的電子重低音都沒有。
就一束光。極簡的冷白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光柱裏浮著幾粒肉眼可見的灰塵。
汪菲安靜地站在那裏。
全場八萬人幾乎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她沒有穿任何禮服。身上套著一件起球的灰色老頭衫，下擺隨意挽著，能看見肚臍上麵那一截白皮膚。腳上是一雙十塊錢三雙的粉色塑料拖鞋。素麵朝天，頭發用一根橡皮筋胡亂紮在腦後。
看台上的觀眾麵麵相覷。
“這是天後汪菲？”
“怎麽穿成這樣就上來了？星皇破產了？”
林建國坐在特等席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李老。
李老拄著拐杖，目光炯炯有神，臉上沒有半點不滿。
“好！好一個大道至簡！”李老重重地點頭，聲音洪亮，“餘先生教導有方！剝離一切虛浮的包裝，用最純粹的肉身去承載大地的頻率！這才是真正的大音希聲！”
林建國把到了嘴邊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跟著連連點頭。
舞台上，汪菲緩緩舉起麥克風。
後台主控室。楚鋒盯著眼前的雷達控製台，脊背挺得筆直。屏幕上，十幾個代表敵方暗樁的紅點，正悄悄向體育場外圍的供電樞紐移動。
“玉碎計劃啟動了。”楚鋒冷哼一聲，手指搭上紅色的發射按鈕，“餘先生的陣列，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舞台上。汪菲閉上眼睛。她回想起餘閑穿著拖鞋站在泥巴地裏的樣子，腳底板踩著泥巴，一身魚腥味，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她感受著腳底波斯地毯傳來的微弱震動。橫膈膜下沉。氣息收攏。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鼓點作為開場戰歌從舞台後方炸響。
楚鋒猛地按下按鈕。三十六台軍用雷達瞬間通電，功率拉滿。
“嗡——”
那聲鼓點經過三十六個定向模塊的同步放大，瞬間轉化為一道極其致密的低頻聲波，以舞台為圓心，向外輻射。
全場八萬名觀眾隻覺得胸腔裏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從心口竄上來，直衝眼眶。有人莫名其妙地紅了眼睛，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體育場外圍。
三名偽裝成電工的倭國暗樁，正貓著腰，拿液壓鉗對準了主電纜。
低頻聲波掃過。三個人的動作同時凝固了。為首的那個張大了嘴，液壓鉗從手裏滑脫，砸在配電箱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雙手捂住太陽穴，膝蓋一軟，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鼻腔裏淌出兩道暗紅。另外兩個連聲都沒吭出來。眼珠子往上一翻，人已經軟在了牆根底下。
後台主控室。楚鋒看著屏幕上瞬間熄滅的三個紅點。
“一件不留。”楚鋒對著對講機低聲說道，嗓子有些發緊，“雷達滿負荷運轉，配合菲姐的節奏。”
舞台上。汪菲睜開眼。她的眼神變了。不是以前那種精心排練過的深情，也不是討好觀眾的溫柔。那是一種把所有偽裝扒光之後、剩下的最原始的東西。
“打開門！就見山！”
聲音從橫膈膜深處炸開，沒過任何修音設備，直接灌進雷達矩陣。
看台上的八萬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沒有人知道什麽次聲波，什麽雷達矩陣。他們隻知道，這歌聲砸進耳朵裏的時候，渾身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頭皮發麻，想喊，想跑，想把那些窩在心裏好多年沒說出來的話全吼出來。
“我見山！就是山！”
汪菲在舞台上走動。粉色塑料拖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經過功率放大，那聲音在體育場裏滾了一圈，變成了擂鼓一般的悶響。
體育場外圍五公裏範圍內。所有試圖靠近的異常信號源，在這狂暴的歌聲中，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就像一陣風刮過，麥田裏的螞蚱全翻了白肚。
李老站在看台上，雙手扣在欄杆上，關節發白。
“這是戰歌。”李老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身邊的楚鋒能聽見，“餘先生用一首歌，守住了京城的夜。”
一曲終了。
汪菲放下麥克風。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有人都被抽空了力氣，緩不過來。然後，聲音像堤壩潰了口子一樣湧出來。
“汪菲——！！”
“汪菲——！！”
八萬人的嘶吼掀得場館穹頂嗡嗡作響。
汪菲站在追光燈下，看著底下那片瘋了一樣的人海，舉起麥克風，隻說了一句。
“這首歌，是餘先生教我的。他說，唱歌，別整那些虛的。”
全場再次沸騰。
江城，金水灣一號別墅。
夜深人靜。餘閑睡得正香，嘴角掛著一絲口水，被子蹬到了腳底下，老頭衫卷到了胸口，露出一坨微微隆起的小肚腩。
床頭櫃上，原本關著機的手機，屏幕無聲無息地亮了。一條跨國匯款的短信彈了出來。
【尊敬的餘閑先生，您的工行尾號8848賬戶，於21時15分匯入海外資金1,000,000,000.00美元。當前餘額……】
餘閑翻了個身，砸吧了一下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翻過去繼續打呼嚕。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砸門聲。
“砰砰砰！”
拳頭擂在純銅門板上，聲音在安靜的別墅區裏傳出去老遠。
餘閑猛地睜開眼，滿臉起床氣。
“大半夜的，誰特麽又來拆門！”
他趿拉著拖鞋，怒氣衝衝地走下樓，一路罵罵咧咧。
推開純銅大門。門外站著三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