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問鶴玄舟借叨叨養個幾天玩玩。

說實在是喜歡這小東西,留府上幾日,再親自送還到他府上。

本是隨口一提,不曾想鶴玄舟竟答應了:“不用關,散著養,它若願意待在王妃身邊,養多久都可以……”

虞柒柒眸光一揚,有些詫異於他的大方。

【莫不是,他原就不想養她的叨叨?】

不過,看叨叨的樣子,沒有瘦,似乎比自己養的時候還要壯,也不像是被‘嫌棄’過的樣子啊!

鶴玄舟解釋:“關鍵時候,它能幫你送信!”

哦……原來如此!!!

從前她隻是好吃好喝地養著這小黑鳥,還從來沒給它派過活,這小話嘮行嗎?

滿腹懷疑,但能留下叨叨她還是高興的。

卻又不好高興得太過,便客氣道:“先生舍得?”

鶴玄舟心說,你怕我不舍,又為何要借?

可嘴上隻道:“原就不是我的鳥,我與它,亦不過做做伴,它若想飛,誰也留不下,除了……”昭明長公主。

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語,虞柒柒麵色也跟著發沉。

她少時曾聽母後說過一句話:死,其實沒什麽可怕的,可怕的是遺忘,是這世上再無人記得你,還有你曾做過的事。

三年時光,盛京起起落落。

曾經光鮮的門閥貴胄換了一批又一批,連她曾經的長公主府內,也生出了茵茵叢草。

甚少有人再提及自己了。

雖然,這大約也和陸昀的暗中操作有關,畢竟,他才是這世間,最不想籠罩在自己陰影之下的人。

他得了勢,大家捧他,哄他。

誰也不敢再提昭明長公主半個字,隻除了……眼前這位。

一時間,她心緒又有些迷離。

此人乃皇帝身邊的紅人,可他卻養著叨叨,皇帝會不疑他?

但很快,她又想明白了……

或者,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把事情做在明處,就叫皇帝看個清清楚楚,皇帝興許就覺得:嗯……鶴愛卿是個光明磊落,坦**耿正之人。

對他,說不得會更加信任!

幾息之間,她思量許多。

鶴玄舟終於離去,叨叨被留了下來,一路被她逗弄著回了正院。

香姑姑回來時,一眼就瞧見了本不該在此的小黑鳥。

她神色大驚!

好半晌,才勉強鎮定:“王妃,這隻鳥……”

“問國師大人借來養的,它還會說話呢!”

仿佛是為了回應她的話,叨叨張口便是:“香姑姑,香姑姑……”

這鳥竟識得她!

香姑姑一時緊張,連帶著,端持的肅容都快繃不住了。

就在她猶豫著,是不是要再‘坦白’些什麽的時候,虞柒柒笑說了一句:“你看,它很聰明對不對?我才教了三遍它就會叫香姑姑了呢!”

香姑姑鬆了一口氣:“是您剛剛教的麽?”

虞柒柒微笑,仿似不經意:“是啊!不然,總不能是叨叨認識香姑姑你吧?”

香姑姑:“……”

“對了,那邊怎麽樣了?”似不經意,她直接轉了換話。

她問的,是之前霖哥兒提到的,他外祖家的莊子。

當時,虞柒柒本隻是想嚇一嚇那孩子,讓他指出蕭湛明兩口子收藏的‘私房’在哪裏,未曾想,竟是釣出了一條大魚。

之前,小五被哄騙著,將姐姐的嫁妝首飾拿走了不少。後來那些東西都到了蕭湛明的手裏。

他將那些首飾改了一些,給妻妾們明著戴在身上。

另一些,看來是全都交到了許氏的手裏,然後,許氏更絕,全都弄到了她娘家的莊子上。

可在她看來,這隻是一個明麵上的說法。實則,東西進了許家,可就不那麽好拿回來了……

她想讓香姑姑去探的,便是一個深淺,到底是隻有從萸姐兒這裏騙走的東西在那邊,還是說,二房所有的財物金銀,全都在那邊?

可香姑姑的回答是搖了搖頭,甚至凝重道:“王妃,東西應該不在那處!”

仿佛是不敢多談‘叨叨’之事,香姑姑說完,又馬上繼續:“老奴方才出門一圈,打聽到的結果是,許家的莊子,最近的車程兩日,最遠的,路上要走四五天……

且離京近的兩處莊子,都不算大,人手也不多。若真有金銀財物,安置在那種小莊子上,不怕被劫嗎?”

虞柒柒指出:“孩子不會說謊!霖哥兒能說出東西在外祖家的莊子裏,定是有人同他這樣講。”

“當是二少夫人許氏這樣說過,她也不可能對孩子說這些,定是對二公子說的。許氏對二公子撒這樣的謊,許家還幫著隱瞞,那隻有一種可能。許氏,將東西都給了娘家,那邊得了好處,自然就什麽也不說了。”

“所以,二房在拚命的掏空公中的銀子和財物,二房的兒媳婦卻也是個吃裏扒外的,又將從王府裏掏走的東西,補貼給了她娘家?還是偷摸著給的?”

香姑姑點點頭,又道:“但這一切隻是老奴的推測,是否屬實,還得老奴再去打探一二。”

“好,此事便交予你了……”

說罷,虞柒柒又講:“要用銀子,就自己到帳上支,百兩以內,都可以。”

“是!”

虞柒柒:“把二房被趕出王府的事情,放些風聲出去,叫許家那邊知曉知曉……也叫百姓們樂道樂道!”

“……啊這?”

“姑姑覺得不妥?”

香姑姑點點頭,謹慎道:“二夫人的父親,乃當朝許閣老,他雖不敢說權勢滔天,但畢竟身居高位,在京中威望不淺。若許家以權壓人,逼上門來,王妃一旦招架不住,二老爺一家怕是又得重新接回來。”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

她雖是王妃,但無權無勢無背景,許家是不會把她放在眼裏。

虞柒柒反倒一笑,眼底帶著幾分冷冽:“不怕他們來,就怕他們不來。許家自詡清貴,暗地裏卻幹著侵吞女婿家財的齷齪事。

這事若是傳到市井之中,我戰北王府的財物能雙倍討回便罷,若是不能……那便休怪本妃賣力宣揚,讓這樁醜事,人盡皆知了。”

香姑姑聞聲,徒然也是雙眼一亮。

頓時,也什麽都明白了,借力打力,再坐收漁翁之利。

王妃好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