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送回了芸書院。
且這一次,是徹底被禁了足。
虞柒柒有令,但凡她再出院門一步,院內服侍的丫環和婆子,無論有錯無錯,全部發賣,一個不留……
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特別是鍾媽媽,隻恨不得日夜都守在老太太房門口,將人拘死在裏麵才好。
二老爺蕭元望一家,是被抬出王府的。
三人傷勢都不輕,但,虞柒柒卻連府醫給他們上藥都不允。
但她信守承諾,留下了二房的好大孫,還有二少夫人許氏。
孩子還小,需要親娘照顧,哪怕這個親娘不靠譜。
且許氏的父親乃內閣重臣,狠罰二房是一回事,引發許家不滿,是另一回事。
雖說她向來不懼變故,但蕭家姐弟都還太小,她顧之不及,必須要慎之再慎。
之前,自己不就是被一時的順遂衝昏了頭腦,才叫小四五小六又平白遭了一場無妄之災麽?
此舉,也叫‘留種’。
霖哥兒和許氏還在王府,對二房來說,便是火種,是他們重回王府的希望。
哪怕這個希望渺茫,也會吊著他們,讓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
至於三房……
無足為懼,一是花將軍府上應該已經有所行動,不必自己再費心安排,花家便能輕輕鬆鬆收拾了三老爺蕭元青。
而經此一事,三房的四個兒女,多少也能消停些日子。
還有什麽呢?
人手,她太缺人手了,很多事情想要人去辦,卻沒有可信任之人能用。
好在今日也算是發現了蕭湛南埋在家中的暗樁。
小四小五那邊各安上一兩人,明日便送他們出京去往宜寧老家,短時間之內,都能很放心。
內宅這邊……
她是想好好教一教蕭扶萸和蕭芊荷的,但再怎麽聰慧的小姑娘,要學會內宅這些彎彎繞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就算有香姑姑,也是顧左顧不了右。
畢竟,她身邊才最需要香姑姑的幫手。
內憂外患,前狼後虎。
還有許多許多事情,她來不及一一安排,但,再忙也不能亂,她得好好想想,想仔細些,走一算,算十步。
不能再出錯了!!!
一步也不能……
這一想,便過了午。
直至夕陽淌過簷角,清輝如耀,她才終於從靜-坐中起身,隻是一回首,才發現,廊下早已又立了一個人。
晚風拂過,吹起那人鬢邊的白發,與飄落的桂花瓣糾纏在一起,他卻仿佛渾然不覺。
隻拈著指尖半開的桂花瓣,正細細嗅聞……
真是養眼的一幕啊!!!
隻是這個人,她依然看不透……
上前幾步,虞柒柒福身一禮,鄭重地道了聲謝:“今日,多謝國師!”
她沒有明說謝他什麽,隻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知道,他會懂。
鶴玄舟:“那個叫寶樹的小子,無礙於,看著傷重,但都是皮外傷,且他底子不錯,養上個十天半月,應該就差不多了。至於小四公子,一鞭而已,上點藥,趴睡幾天就能好。”
“多謝!”
“王妃不必如此客套,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虞柒柒眸色緩緩,但還是鄭重:“還是要的……之前,國師大人便差人於宮門前提點過我一次,現在又幫一次,大恩無以為報,之後若有可以用到的地方,但請直言,隻要我能做到,義不容辭!”
她不再自稱王妃,隻以我相稱。
鶴玄舟點點頭,彎起唇,似是笑了一下,但又淡得仿佛沒有:“叫我先生即可!”
她從善如流:“多謝先生!”
“王妃手段,還是太過柔緩,蕭家這些人,何必再留?”
眉一挑,虞柒柒很是詫異:“很難想象,這樣的話,竟是出自先生之口,您這般神仙般的人物,不該是濟世為懷,憐憫蒼生的嗎?”
鶴玄舟卻理所當然:“死道友不死貧道,我修的,又不是佛……”
“……”
她竟無言以對!
畢竟,佛祖才會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鶴玄舟深望過來,對上她的眸,似是在教她,又似在訓她:“慈不掌兵,善不除惡!對豺狼心慈,便是親手把刀遞到對方手裏,讓他來捅自己。更何況,我瞧著那一群,似是也不配稱之為人。”
這位啊……
人是生得清風朗月,嘴是真的毒。
但,不得不說,她很認可:“是我思慮不周,想著若是手段激進,少不得會有損王府的聲譽。兩個妹妹到了年紀,王府若是傳出醜聞,她們怕是不好選婿。便想著先壓一壓,慢慢收拾,沒成想……”
她歎了口氣,也冷了聲:“罷了,以後不會了,誰再瞎蹦噠,我便扒了誰的皮,一勞永逸!”
這事兒,她幹得出!
現今不幹,完全是因為虞柒柒商戶女出身,沒有強大的靠山與背景。
但現在……
大不了她舍了這‘賢’妃的名聲,再給兩個妹妹招兩個寒門出身,但潛力不俗的上門女婿。
日後,望夫成龍亦無不可。
“王爺以前同我說,他的王妃,是個很不諳世事的柔弱小姑娘,需要人保護!”
聞聲,虞柒柒愣了愣。
徒然想起,真正的王妃,三年前初嫁時,也不過剛剛及笄,十六歲,在蕭湛南眼中,可不就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嗎?
可惜……
她不算明顯地撇了下嘴,說:“現在也需要保護啊!可惜王爺走得早,未盡到他自己該盡的責任,我也隻能自己立起來了。”
這話說的……
鶴玄舟似未料到,也似是覺得有愧,遂言:“他……也沒想到的。”
此一語似是歎息,又似是在解釋。
虞柒柒覺得他這個人也怪有意思的,又不是他做了對不起王妃的事,他在愧疚個什麽勁兒?
她反問:“沒想到什麽?沒想到他會就那麽死在外頭?還是沒想到,他這府裏,盡是些豺狼虎豹?”
鶴玄舟:“都沒想到吧!”
虞柒柒:“確實!他那個人,常年不在家,除了他的兵,就是他的將,對家人也向來不大上心,想得到才怪了。”
鶴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