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心有所感……
虞柒柒猛地一下回頭,怎麽好像有人在叫她??
觀內,高閣遠望。
青瓦灰牆,於蒼翠林海中層層鋪展,飛簷翹角隱沒於流雲薄霧間,透著幾分清寂出塵。
山風攜著寒意穿林而來,卷起漫山鬆濤,墨綠的鬆葉簌簌作響,細碎的鬆針被風卷著,如青蝶般在半空翩躚飄落。
日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在地麵緩緩流轉。
微風之下,卻有一人白發如雪,身如清柏。
他素袍廣袖,被風吹得獵獵。
衣袂與鬆枝輕擦間,漾開細碎聲響,如同浸潤在清冽的風與鬆的低語中,透著遺世獨立的安然與悠遠。
是鶴玄舟。
來對了,他果然在此……
仿如一冽清風拂過心田,將沉鬱的心境,盡數撫平。
居高臨下,虞柒柒望著鬆下之人。
良久,淺然一聲問:“山路難行,本妃一身疲憊,可否討國師一杯茶水喝喝?”
鶴玄舟抬頭看她。
溫潤的眉眼,微微上揚,薄唇輕勾間,遙遙一句:“當然!”
隨即,他錯首轉望,目視所及之處,仍是一樹蒼鬆,隻鬆下有一桌一椅,上麵早已備好了茶盞杯碗,似是早已料到今日有‘貴’客盈門。
心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異感。
虞柒柒款步而行,身後跟著的,是蕭扶萸和蕭芊荷兩姐妹。
她倆都驚呆了!!!
又或者說,是被‘國師大人’的長相給驚呆了。
大慶國師,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是真正見過他本尊之人少之又少。
都傳國師大人一頭白發,仙風道骨。可沒有人告訴過他們,國師大人是個年輕男子,而且貌比潘安,不輸任何世家公子啊!
兩姐妹互望一眼,彼此在心中猜測……
他到底多少歲啊?
顏如玉,發如雪,難道是返老還童嗎?
待兩人真正走近了,細看起鶴玄舟的長相,終於發現,並非返老還童,他分明就是個年輕公子。
看年齡與身形,和她們大哥差不多……
最多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
鶴玄舟當然知道這對姐妹花在打量她,不過,對此他全然不放在心上,隻微笑著細細煮茶。
他重作輕巧而熟練,很快就煮好了幾杯。
先給了虞柒柒一杯,再給了蕭家姐妹各一杯。
“嚐嚐看……”
微笑著,他示意。
虞柒柒想也沒想,直接喝了一口,蕭千荷想攔她的,可卻晚了一步。
這時,鶴玄舟卻第二次開了口:“放心,沒毒的!”
隻一句,蕭芊荷臉色倏紅。
她確實是在擔心這個,畢竟,這是在王府外,和陌生人說話,哪怕是這位傳說中大名鼎鼎的國師。
誰又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可是,這麽被當麵被點破,肖芊荷還是尷尬極了。
小臉上,緋紅一片,她又羞懶地低下了頭,這一次,竟是地鞋子裏,將腳趾頭都快摳破底了。
“茶湯清綠透亮,香氣清高,入口鮮爽甘醇……好茶!”
品罷,虞柒柒突然語鋒一轉,單刀直入:“看來,你與王爺果然是摯友,待他之妻,用的也是他最愛的明前龍井。”
鶴玄舟卻笑了笑,說:“王爺並不喜此茶。”
“怎麽可能?”
這一點,她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她肯定,蕭湛南那廝最愛喝的就是明前龍井,她敢拿頭來保證:“王爺隻喝此茶,在京中本就不是什麽秘密,本妃即便與他接觸不多,也不至於連這個都記錯!”
“不是王妃記錯了,隻是王爺確實喝的多。”
虞柒柒:“他喝的多,你卻說他不喜此茶?”
鶴玄舟:“是昭明長公主喜歡,王爺常和長公主故意搶茶,搶得多了,喝的自然也多。”
隻一句,虞柒柒臉上的笑容都皸裂了。
果然是蕭湛南那混蛋幹得出來的事兒,隻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他不喜歡龍井,卻要和自己搶龍井……
最叫她慪死的是,她不了解蕭湛南,還能不了解自己嗎?
她也從來就不喜喝龍井啊!
且她當初之所以喜歡收集這種茶,便是聽說了蕭湛南喜歡喝,為了氣他,她才故意將所有的上好龍井全都收羅了。
為此,每一次蕭湛南都會花重金向她求購。
而每到這個時候,她便會狠狠敲他一筆,敲完,心裏就非常愜意!
結果……
蕭湛南根本不喜歡喝龍井?
可他每次找自己求購時,還不隻是花銀子,必得伏低做小,求她好久,她才會假意不舍地讓給他……
他圖什麽啊?
這個疑惑,鶴玄舟很快就幫她解了:“世人都道王爺討厭長公主,但其實,非也……吵鬧隻是表象,王爺他不善言辭,許多話,也無法宣之於口罷了。”
虞柒柒心口一跳:“你此言何意?”
“王妃,有些話說深了,隻會徒增傷感。長公主早已故去,王爺他也……是以,有些舊事不提也罷。且我言明此事並非誅心,隻是想向王妃證明,我與王爺確實是朋友,所以……你可以信我。”
他目光與她平齊,那雙眸子澄澈得像是昨夜星辰。
溫柔,不帶半分鋒芒。
說話時,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又似春風拂過柳梢,語速徐緩,每一個字都帶著細細斟酌的妥帖:“以後,王府有事,盡管差人來尋,想必王妃已知曉,接下來,我會住在從前的老寧國公府上,離王府並不算遠!”
虞柒柒:……!!!
她已不是昭明長公主,所以她無法再細問。
突感鬱悶,於是狠狠端起麵前已涼了一半的茶水,一口灌下,可這一次,她卻再也品不出清甜,隻覺滿滿都是酸與澀的苦味……
思緒有些混亂。
此行的目的,她也忘了大半。
好在國師直言,他是友非敵,有事還可以去尋他。也便是奠定了二人之間盟友的關係,雖然,她依舊不敢太信任於他。
但比起孤軍奮戰,這個盟友,確實是上上之選。
內斂,強大,深不可測!
正這般想著,山門前,突然又傳來一個小孩的哭喊聲。
與上次哭著喊著來搬救兵一樣,這一次,寶元的哭聲比上次還大還響亮:“王妃救命!二公子帶著全家人,還有老太太一起打到淩雲院去了……救命啊王妃,再不回去就晚了,四公子和五公子都被綁了,六小姐嘴也磕出血了……”
虞柒柒猛一下站起。
長袖一拂,便飛奔著掠向山門,到了寶元跟前,她單手托起那孩子,沉聲急問:“起來說話,到底怎麽回事?”
“是老太太,還有二公子,他綁了四公子和五公子,還有我哥哥寶樹,他們要打死寶樹哥哥……王妃求求了,救救我哥,救救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