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最後一縷金輝,剛被暮色吞盡。
京兆府的青磚簷角,便浸在了濃得化不開的沉鬱裏。
堂外,忽地傳來一陣噔噔噔噔的足音,力道重得仿是要將青石板磚踏裂。
一名身著便衣的衙役,急行而至:“大人……”
堂中人身著官服,正對著一幅輿圖出神。
烏紗帽下露出的麵容陰柔,唇線卻抿死成一線,便給其俊美的容顏上增添了幾分薄涼的冷。
骨節分明的手指,正叩著輿圖上標注渭水港的位置。
輕輕地,一下一下……
“慌什麽?”
陸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威壓。
僅三個字,便驚得那衙役心驚肉跳。
膝蓋一軟,差點就要跪伏在地。
衙役撲至堂下,壓低了聲音,連呼吸都帶著喘:“大人,虞家的商船剛剛進港錨定了,屬下瞧得清楚,整整兩船的雲錦蜀緞,都是內織染局要的上等貨……”
說著,他還奉上了一張紙。
上麵是用炭筆匆匆畫就的船記,標著虞家商船的旗號與載貨數目,似是剛剛畫好的,所以墨跡都還帶著點微濕。
捏著那張紙,指腹摩挲著紙片的邊緣。
陰冷的男人隻匆匆一掃,唇角便緩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淡淡,卻叫堂內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兩船的雲錦蜀緞,虞家,當真是富可敵國啊!”
話落,陸昀臉上的笑意驟然一收:“去調城西那隊人手,今夜三更,燒了虞家的庫房,記住,不要留下活口,做得幹淨些。”
“大……大人?”
衙役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提醒道:“那庫房緊挨著三條民巷,萬一火勢蔓延……”
“萬一?”
清寒的眼神,冷掃過那名衙役。
陸昀眼中的陰鷙,鋒利得如同暗巷裏的刀:“怎麽?你要教本官做事?”
那衙役猛打了個寒噤,慌忙磕頭:“屬下不敢!屬下這便去安排……”
說罷,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堂內,瞬間便又恢複了冷寂。
重新看向輿圖,修長的手指,又重重在虞家庫房的位置一點,仿佛已經能看到衝天的火光,還有虞家這座金山,轟然倒塌的聲響……
“戰北王妃。”
他輕嗤一聲冷笑,眸間,滿是陰毒:“今夜過後,方能讓你牢記,誰……才是這京都的王!”
一語罷,堂外又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卻是他府裏的管事。
那管事跑得滿臉是汗,一進堂就撲跪在地:“大人,不好了!小公子忽然咳血,都暈過去兩趟了,大夫剛去瞧了,說是昨夜被煙火熏嗆所致,現在發著燒,脈象也虛得很,夫人請您趕緊回府看看呢!”
“什麽?”
臉上的狠厲,瞬間崩裂。
陸昀猛地起身,椅子都被他的大力帶得向後滑出半尺:“怎麽回事?今早出門時,不是還好好的?”
管事被他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
隻急道:“夫人說,最好請名太醫回去給瞧瞧,大人,您看……”
“我請自去請!”
說罷,他已抓起案上披風,冒著暮色,便匆匆向著太醫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