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餘宜年簡直無地自容。

他從前當真上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就以為王妃跟他提了,他心中又願意,他就欣然應允了。

雖說他也曾問過,二小姐是否願意。

但,他以為二小姐至少是不討厭他的,現在才知,自己當真是個小醜……

那個瞬間,他連馬上收拾行李,直接搬出去的心思都有了。但可悲的是,就算他有心有這個衝動,可最終還是強壓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一旦離開,竟無處可去。

這樣的他。

還妄圖娶人家王府的千金,真真可笑!

眼圈發紅,他隻手緊握著茶盞,太過用力,以至於‘砰’的一聲,茶杯被握碎了……

“啊!”

彩芽被嚇了一跳,驚呼出聲的同時,屋外,一道身影猛衝而入。

一把抓住了餘宜年的手:“餘公子,快鬆手,這是你寫文章的手,你是不想要了嗎?”

也就是這一聲,才將他仿佛飛離的魂魄,瞬間扯回。

餘宜年怔怔地望著麵前的人:“二……小姐?”

蕭扶萸眼圈都紅了,一直在擔他的手:“她一個丫鬟,說的話你不會真信了吧?快放手……快啊!”

他這才緩緩放開了手。

碎瓷落地的同時,鮮血也一股股地淌下來。

他無措地囁嚅:“二小姐,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又恨又惱,蕭扶萸這會子是真的生氣了。

她原也是沒打算跟來的,是後來霜刃走後,她始終覺得不安,隨後,便又帶著霜竹一起過來了。

還好她來了,要不然,怎會聽到彩芽那些‘精彩’的話?

其實更早一些,她就想衝進來的,卻被霜竹按住了,就為了叫她再多聽一些,結果是越聽越惱火,越聽越生氣。

她從前竟不知,自己的身邊跟了條毒蛇。

彩芽那些話,句句是為他,但句句都陷她不義,把她一個嫌貧愛富,懦弱且沒有的擔當的形象,幾乎就坐實了。

若非她此刻親耳聽到,就是別人親口告訴她,她都不敢相信,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彩芽,竟會如此編排她。

怒極之下,她而反笑了。

她看著彩芽,吩吩道:“把她給我拖出去,杖責30,給我重重的打,打完死了就扔去亂葬崗,沒死就直接發賣了。”

長這麽大,是她第一次發這麽大的火,下這麽重的懲罰。

彩芽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二小姐饒命,二小姐饒命,奴婢都是為了您好,奴婢真的都是為了您好啊!”

“為我好?”

蕭扶萸看得手指都在哆嗦著:“你聽聽你說的那些話,哪一句是為了我好?我何時想嫁太子了?我何時夜夜垂淚自天明了?”

彩芽卻反問道:“可是小姐,那難道不是因為您在故作堅強嗎?”

“我跟你說的?親口說的?我既未有吩咐,又沒有暗示,你又憑何替我來傳這個話?又憑何覺得我不樂意?”

彩芽卻道:“可是小姐,奴婢有說錯嗎?餘公子豈能跟太子殿下比呀?”

“因何不能?就因為他沒有一個當皇帝的爹?”

彩芽:“這還不夠嗎?誰不想嫁太子啊?您怎能不想呢?您怎麽可能不想呢?”

聽到這裏,蕭扶萸已經連解釋都感覺是浪費時間了。

彩芽的心歪了,人也便歪了。

說再多,也是無用的。

“拖下去,我不想再聽到她的聲音……”

“小姐不要,小姐不要啊!小姐……”

哭著爬跪至她腳邊,彩芽聲淚俱下:“奴婢從小就跟著您,十幾年的情分,您要因為一個外人打死奴婢嗎?”

用力甩開她的手,蕭扶萸道:“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未婚夫,而你,隻是我的丫鬟,我念你服侍我身邊十幾年,對你處處寬容,可你卻得寸進尺,背刺主子,那便休怪本小姐翻臉無情了。”

說罷,她一個眼神示意,霜刃便一把扯住了彩芽的長發,直接拽著人在地上拖。

“小姐,小姐……奴婢錯了,奴婢真的知錯了,您就饒了奴婢吧!”彩芽又是哭求,又是討饒。

但這一次,蕭扶萸轉過身子不看她。

無論她如何哭求,都不肯再回頭。

終於,彩芽死心了,再也不求了,尖聲厲叫道:“是因為有了她們倆,你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想把我除掉。蕭扶萸,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服侍了你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當真要如此無情嗎?

啊……

蕭扶萸,你這個狠毒的女人,難怪嫁不成太子,合該你嫁這樣的破落……”餘下的話,戛然而止。

霜刃一記手刀下來,直接就給人劈暈。

隨後,如拖死狗一般地,直接拖走……

終於安靜了,蕭扶萸的眼眶卻更紅了,十幾年的情分,哪可能真的說沒有就沒有,何況,她們家的三十軍棍打下去,她知道是何下場。

就算不死,也定會落下終身殘疾。

可她給過她機會了,不止給一次。

眼淚落下來,蕭扶萸抽泣一聲,旁邊的餘宜年,這時不知自哪裏抓過來一方帕子,原是想給她擦眼淚的。

可他手是都是血,以至於帕子上也全都沾的是。

頓時,他又急又亂又慌:“對不起二小姐,帕子髒了,可是,你等等,小生再去拿一方新的……”

“別去了!”

蕭扶萸抬手抹淚,拉住他。

就著那帕子沒擦眼淚,而是反手將他的手掌仔仔細細包好:“餘公子,是不信我嗎?”

“沒有沒有沒有……”

他連說三個沒有,生怕她不信他。

蕭扶萸:“那我說,彩芽方才說言都是假的,你信嗎?”

“我信,我信的……隻要是二小姐說的,我就信!”

“真的信?”

“真的真的!”

他用力點頭,生怕她以為他在敷衍,還磕磕巴巴補充說:“方才,小生確曾以為是二小姐的意思,畢竟,畢竟她是你身邊最得用的大丫鬟,但是現在你人都來了,還……小生豈能不信你?

小生真的信的,而且,小生很高興,真的,看到二小姐過來,小生心裏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小生高興,真的,真的……”

明明是個才高八鬥的舉子,但這會子,就跟個什麽也不會的傻書生一般。

話都不會說了。

語無倫次的。

但正是這般的他,反而讓蕭扶萸感到安心。

她忍不住,還是解釋了一句:“我也不知她因何要來同你說這些,我分明從未流露過半點那樣的意思,可她說得那樣難聽,還編瞎話,謊話……分明不是真心為我。

其實我不明白,她跟在我身邊十幾年了,是我最信任的丫鬟,我待她,比待任何下人都要好,她為何要如此對我?”

見她是真的難過,餘宜年很想勸她,但又不知從何安慰。

這時,他腦中靈光一閃,突然道:“或許,是人心……”

“餘公主何意?”

“她大概想入東宮吧!”

蕭扶萸:“什麽?”

“方才,她不是說了嗎?誰不想嫁太子?誰會不願意嫁太子?所以,不是二小姐想,是你的丫鬟想……”

有若醍醐灌頂,一語驚醒夢中人。

蕭扶萸震驚道:“可她的身份,如何能做太子妃”

見她到現在還如此單純,餘宜年心中又生出了幾分保護她之意,解惑道:“可若她是太子妃的貼身婢女,無論如何,也總能有機會在太子跟前露臉……

或者,在太子妃有孕之際,還能抬個通房什麽的。

再往遠了說,真要有那一日,太子榮登大寶,皇帝的後宮,佳麗三千,焉知沒有一處她的位置?”

蕭扶萸:……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