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大人,我家主人想請您喝一杯茶。”

蘇銘的目光從侍者臉上掠過,落在他身後不遠處。

那裏,大廳深處的包廂門虛掩著。

三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正透過那道縫隙,落在他身上。

“沒空。”

蘇銘收回目光,抬步就走。

侍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大人,我家主人是真心相邀,並無惡意。”

“我說了。”

蘇銘腳步未停。

“沒空。”

王英俊愣了一秒,然後跟上蘇銘的腳步。

他不敢回頭,但後背已經濕透了。

那三道氣息……那三道氣息……

他媽的,那是虛境!

蘇銘大人剛才說什麽?

沒空?

就這麽拒絕了三個虛境的邀請?!

兩人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

王英俊靠著電梯壁,大口喘氣。

“大、大人……您剛才……”

蘇銘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那張陌生麵孔,眼神幽深如淵。

那三道氣息,確實盯上他了。

但他賭的就是這個。

三個虛境同時邀請,本身就意味著他們沒有把握。

如果他去了,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

但無論發生什麽,都隻有一種可能被看穿。

所以他拒絕了。

拒絕得幹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越是這種態度,對方越摸不清他的底。

虛境又如何?

在沒摸清對手底細之前,他們不會輕易動手。

這是強者世界的規則。

——————

某處。

三道身影各據一方,將這片小小的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

一位身著青灰長衫的老者,麵容清臒,三縷長須,看上去像個私塾先生。

“有趣。”

此話一出,讓另兩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三位虛境聯名相邀,竟被一個後生小子,當眾拒絕了。”

居中的沙發上,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靠坐著,懷裏抱著一柄用布條層層纏繞的重劍。

他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後生小子?青藤老頭,你那雙招子今天沒帶出來?

那小子看著年輕,骨齡不大,但那份從容勁兒,還有方才壓製零玖暴走時泄露的那一絲波動……嗬嗬,你我可都是親眼所見。

那股力量,純以力場壓服空間規則,聞所未聞。若真是後生,你我這一把年紀,怕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第三道身影。

隻能隱約看出一個高瘦的輪廓,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天機閣最新一期的《風雲榜》上,沒有這號人。”

“戰神殿新晉的序列裏,也沒有。異能協會那幾個寶貝疙瘩,更對不上號。”

“那就是那邊來的。”光頭壯漢,也就是人稱“破軍”的虛境散修,篤定道,

“隻有背麵戰場退下來的那些殺胚,才有這種煞氣和膽魄。三個虛境請喝茶?嗬,在那邊,虛境不過是高級點的炮灰。”

青藤老人轉過身,走到茶幾旁,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茶湯清亮,熱氣嫋嫋。

“那邊……”他沉吟著,

“據我所知,能活著從背麵戰場全身而退的,無一不是一方巨擘。

若他真是從那邊來的,為何從未聽聞?

而且,他太年輕了。

那種年輕,不是駐顏有術能解釋的,是骨子裏那歲月痕跡。他……真的隻有二十出頭。”

“二十出頭,硬撼規則係異能暴走,還能精準壓製,不傷那丫頭分毫?”破軍嗤笑一聲,

“青藤,你信嗎?我是不信。要麽是老怪物返老還童,要麽是某個隱世老怪物的親傳弟子,出來曆練的。”

角落裏那道身影忽然動了動。

“納蘭家那小子,方才看了他好幾眼。納蘭承澤雖然年輕,但眼力不差。他可能知道些什麽。”

青藤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納蘭家……根深葉茂,上京四大家族之一,他們的消息渠道,確實比我們這些閑雲野鶴要廣。”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兩人,“不過,不管他是誰,既然拒絕了我們,便是不願深交。強求無益。這等人物,強行探究,隻會惹禍上身。”

“惹禍?”破軍大笑,“我破軍橫行半輩子,還真沒怕過惹禍。

不過老頭你說得對,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不給麵子,那就算了。反正今晚的正事,也不是他。”

角落裏那道身影緩緩隱沒,隻留下一句,“我去盯著血族那邊的人。

零玖的拍賣黃了,血腥瑪麗那條老母狗不會善罷甘休。城外那個廢棄礦場,今晚怕是要見血。”

青藤老人點了點頭。

破軍站起身,將那柄重劍往肩上一扛。

“得,我也去湊個熱鬧。好久沒活動筋骨了,正好看看,血族這些年,長進了沒有。”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青藤。

“老頭,你說那小子……會不會也去城外?”

青藤老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窗外漸深的夜色,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誰知道呢。”

————

夜色濃稠如墨。

北海城外二十裏,廢棄礦場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匍匐在荒原上。

蘇銘站著,雙眸深邃望著前方。

王英俊胖臉上全是汗,眼睛瞪得溜圓,時不時往四周張望,活像一隻受驚的土撥鼠。

“大、大人……咱真要摻和這事兒?那裏麵可是有三葉草公司的人、血族的人、戰神殿的人、異能協會的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把我碾成渣渣啊……”

蘇銘沒有回頭。

“你可以回去。”

王英俊一噎。

他看了看身後那片漆黑的荒原,又看了看蘇銘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挪動腳步。

回去?這黑燈瞎火的,萬一路上遇到點什麽……

算了,跟著這位爺,至少安全些。

——

礦場中央。

陳九負手而立,身後站著八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護衛。

他們的氣息沉穩如山,赫然都是極元境巔峰,站位錯落有致,隱約組成某種合擊陣型。

腳下的金屬箱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複雜的能量紋路。

那是三葉草公司特製的加密容器,若非正確的方式強行開啟,會立刻自毀。

“大人。”一名護衛低聲說道,“時間快到了。”

陳九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腕上計時器。

“不急。血腥瑪麗的人,從來不會準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礦場四周。

“倒是那些藏頭露尾的老鼠,比血族急得多。”

護衛們沒有接話。

他們都知道,陳九說的“老鼠”,此刻正潛伏在四周。

——

礦場東北側,一片廢棄的礦渣堆後。

韓非單膝跪地,一隻手按在地麵,感知著地底變化。

他身後,六名戰神殿的精英戰士散開,彼此保持著最佳的攻防距離。

再往後三十米,周芷雅和其他四個年輕人蜷縮在一處凹陷的礦坑裏。

這是韓非的安排。

實戰曆練,不是讓他們去送死。

真正的廝殺由老兵負責,年輕人隻在外圍警戒和接應。

“韓隊長。”一個戰士低聲問,“什麽時候動手?”

韓非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礦場中央那道灰色的身影上。

陳九。

三葉草公司在北海城的負責人之一,神通境巔峰,心狠手辣,滑不留手。

戰神殿盯著他三年了,始終抓不到確鑿的把柄。

今夜,是最好的機會。

也是唯一的機會。

“等。”韓非終於開口,“等血族的人來。等交易開始。等他們拿出原液。”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人贓並獲,就地格殺。”

戰士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後方,周芷雅蜷縮在礦坑裏,耳邊是其他幾人壓抑的呼吸聲。

林霄就在她身側,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靠得有些近。

“芷雅。”他壓低聲音,“別緊張。韓隊長經驗豐富,不會有事的。”

周芷雅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林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轉回去。

周芷雅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另一個酒店方向。

他……還在嗎?

他……會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掐滅了。

他在不在這裏,與自己何幹?

他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可那雙在酒店大堂裏與她對視的眼睛,那雙幽深如淵、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韓隊長。”一個戰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周芷雅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