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端著酒杯,繞有興致看著。

戰神殿的人占據了東側那片區域。

韓非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麵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紅酒。

他脊背挺直,麵容冷峻,偶爾掃過全場,便讓一些心懷鬼胎的人下意識避開視線。

他身後站著那五個年輕人。

三男兩女,站姿筆挺,下巴微揚,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他們的目光掃過那些在大廳中穿梭的權貴,帶著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

周芷雅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長發披散在肩頭,周身寒氣內斂。

那張清冷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偶爾,她的餘光會不受控製地飄向大廳角落那個方向。

然後迅速收回。

像是怕被什麽人發現。

林霄站在她身側,手裏端著兩杯酒,正殷勤地遞過來一杯。

“芷雅,嚐嚐這個。這是三葉草公司特供的冰釀,用千年寒潭水釀的,對冰係異能者有溫養之效。”

周芷雅沒有接。

“不用。”

林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他自顧自地說,“等回了總部,我讓人也送幾壇到你那邊。”

周芷雅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大廳中央,那個被燈光照得如同白晝的展台。

戰神殿對麵,異能協會的人占據了西側區域。

為首的是一個幹瘦的老者,穿著一件灰色長袍,與周圍那些衣著光鮮的權貴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睛,讓人過目難忘。

那雙眼睛是綠的。

毒蠍。

這是他的外號,也是他的異能,S級毒係異能【萬毒之體】。

據說他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每一根毛發都蘊含著劇毒,與他交手的人,往往還沒碰到他,就已經毒發身亡。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人,個個氣息陰沉,與戰神殿那邊形成鮮明對比。

此刻,毒蠍的目光正落在韓非身上。

那雙幽綠的眼睛裏,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挑釁。

韓非端著酒杯,與他對視。

兩人之間隔著數十米距離,中間是穿梭的人流、觥籌交錯的權貴,但那無形的火藥味,已經讓周圍不少人悄悄退開了幾步。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一陣**。

“納蘭公子到!”

聲音落下,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個年輕人,緩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衣料上乘,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腰間係著一塊成色極好的古玉。

他的五官極為出色,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不顯倨傲,反倒透著一種溫潤如玉的親和力。

那一雙眼睛,深得像一潭水,讓人看不清底。

納蘭承澤。

納蘭世家這一代的嫡子,被譽為“上京四公子”之一。

他身後,跟著一隊穿著暗金色勁裝的護衛。

八個人,每一個都是極元境,步伐整齊劃一,警惕掃視四周,像八尊移動的鐵塔。

納蘭承澤走到大廳中央,腳步微微一頓。

先是在韓非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毒蠍身上,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韓兄,毒蠍長老,好久不見。”

韓非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毒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納蘭公子排場越來越大了。”

納蘭承澤笑容不變:“長輩厚愛,不敢推辭。”

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今晚是永夜宴會,和為貴。有什麽恩怨,不妨等宴會結束再算?”

這話讓韓非和毒蠍同時收回了對視的目光。

納蘭承澤笑了笑,帶著護衛走向大廳最中央那片預留的區域。

他在沙發上坐下,立刻有侍者上前,送上最好的酒水、最精致的點心。

納蘭承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

掃過那些權貴,掃過那些武者,掃過那些藏著的身影。

最後,他的目光在某處停了一瞬。

那是大廳角落,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一個穿著黑色便服的年輕人,正端著酒杯,站在那裏。

納蘭承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目光,若無其事繼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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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端著酒杯,目光從那三方勢力身上掃過,然後垂下眼,慢慢喝著杯中的酒。

戰神殿、異能協會、納蘭世家。

三足鼎立,互不相讓。

但真正讓他警惕的,不是這三方。

而是大廳深處,那扇緊閉的門。

門後,三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始終縈繞在他感知範圍內。

虛境。

而且不是初入虛境的那種。

蘇銘抿了一口酒,心中盤算著。

一個虛境,足以踏平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

三個虛境直接能橫掃整個東大陸了。

三葉草公司,到底想幹什麽?

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一道目光。

是來自納蘭承澤的方向。

蘇銘眉頭微微一挑。

他被認出來了?

不,不可能。

他現在的麵容,是經過易容的。

隻是簡單的調整,但在這種燈光昏暗、人聲嘈雜的環境裏,就算周芷雅站在他麵前,也不可能一眼認出來。

納蘭承澤那一瞥,恐怕隻是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蘇銘沒有回視,隻是繼續喝酒,像一個真正的、來見世麵的普通武者。

那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蘇銘沒有放鬆警惕。

今晚,才剛剛開始。

王英俊不知什麽時候又冒了出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

“大人,打聽清楚了。”

“說。”

“那批覺醒原液,確實是血族血腥瑪麗一脈要的。交易時間定在宴會結束後,地點在城外二十裏的一個廢棄礦場。”

蘇銘點了點頭。

王英俊又補充道:“還有,那個實驗體女孩,不在這層。據說被關在樓下的某個密室,要等最後才帶上來。”

蘇銘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知道了。”

王英俊見他沒什麽反應,便識趣地退到一旁。

宴會進行到深夜,終於到了壓軸環節。

大廳中央的燈光驟然暗下,隻留一束追光,落在那張鋪著黑絲絨的長台上。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上台,麵帶微笑,正是陳九。

“諸位,今晚的重頭戲,即將開始。”

“在此之前,先請諸位欣賞一件特殊的‘展品’。”

他抬起手,輕輕一拍。

長台中央的地板,無聲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升降台。

升降台緩緩升起。

台上,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病號服,光著腳,站在金屬台上。

頭發剪得很短,參差不齊,像是被人隨意用剪刀胡亂剪過。

眼睛很大,卻空洞無神。

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對周圍那些目光、那些議論、那些貪婪的打量,毫無反應。

大廳裏靜了一瞬。

然後,議論聲四起。

“這就是那個規則係異能者?”

“太瘦了吧……三葉草公司怎麽養的人?”

“你懂什麽,這種從小培養的實驗體,越瘦說明壓製得越狠。她那異能要是完全解放,這大廳裏的人,能活下來的沒幾個。”

“嘖嘖,七歲的S級潛力,還是規則係……誰要是買了去,好好培養,將來……”

陳九抬起手,壓下議論聲。

“諸位,這位就是今晚的壓軸展品,基因改造初代體,編號‘零玖’。異能類型:空間扭曲。潛力評估:S級,可定製發展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笑容更深。

“起拍價,三億中夏幣,或等價資源。”

“每次加價,不低於一千萬。”

話音落下,現場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三億五千萬!”有人率先舉牌。

“四億!”另一個聲音立刻跟上。

“四億五千萬!”

“五億!”

價格一路飆升。

蘇銘站在角落裏,目光落在那個女孩身上。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對周圍那些為她爭得麵紅耳赤的人,毫無反應。

隻是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

看向大廳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蘇銘站著的位置。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女孩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不再是空洞。

而是……

求救。

蘇銘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雨。

那個在醫院裏躺了三年、每天靠著營養液維持生命的小雨。

那個在他每次去看她時,都會努力睜開眼睛、對他笑一笑的小雨。

那個最後,被一隻巨手從背麵戰場抓走的小雨。

“六億!”

“六億五千萬!”

價格還在飆升。

忽然。

那個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力量所過之處,空間開始扭曲!

展台上的黑絲絨長台,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

那些擺在長台上的酒杯、點心、裝飾品,被扭曲的空間卷進去,眨眼間消失不見。

一個離得太近的侍者,來不及躲閃,被那扭曲的空間掃中。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然後,他的身體,從腰部開始,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鮮血噴濺!

內髒散落一地!

那侍者的上半身還在地上掙紮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全場大亂!

尖叫聲四起!

那些衣著光鮮的權貴們,此刻全沒了剛才的從容,一個個驚恐地向後退去,有人被絆倒,有人被踩踏,場麵一片混亂!

“不好!異能暴走了!”

“快跑!”

“鎮壓!快鎮壓!”

幾個極元境的安保人員衝上前去,試圖用元氣壓製那股狂暴的空間之力。

但他們的元氣剛觸碰到那片扭曲的空間,就被瞬間撕碎!

一個安保人員躲閃不及,整條手臂被空間之力切斷,鮮血狂噴!

韓非站起身,眉頭緊皺,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毒蠍同樣沒有動。

他站在異能協會眾人前方,周身毒霧隱隱浮現,卻沒有出手的意思。

納蘭承澤坐在沙發上,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光幕護住身邊人。

隻有蘇銘。

他站在角落裏,看著那個在痛苦中掙紮的女孩。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張瘦小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嘴角溢出鮮血。

但她沒有叫。

一聲都沒有。

就那麽咬著牙,硬扛著那股足以將她自己撕碎的力量。

蘇銘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小雨。

想起小雨每次做檢查時,疼得渾身發抖,卻從不哭出聲。

就那麽咬著嘴唇,硬扛著。

等到他進去看她,她還會努力擠出笑容,說:“哥,我不疼。”

蘇銘深吸一口氣。

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力之領域,悄然展開。

那領域極其微弱,微弱到在場的虛境如果不刻意探查,都無法察覺。

但足夠了。

那股狂暴的空間之力,在觸及力之領域的瞬間,被硬生生壓製住!

那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

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個方向。

然後,那股狂暴的空間之力,緩緩平息下來。

女孩的身體軟軟倒下,被衝上來的安保人員扶住。

陳九快步走上展台,臉色鐵青。

“帶下去!立刻!”

幾個安保人員架起女孩,迅速消失在升降台裏。

陳九轉過身,麵對全場,臉上堆起笑容。

“諸位,抱歉,一點小意外。展品狀態不穩定,今晚的拍賣暫時取消。後續安排,會另行通知諸位。”

大廳裏,怨聲載道。

但沒人敢說什麽。

剛才那一幕,已經讓所有人明白,三葉草公司的手段,不是他們能惹的。

人群漸漸散去。

蘇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升降台消失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王英俊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臉色發白,壓低聲音說道:

“大人,剛才那是……”

“別問。”

王英俊立刻閉嘴。

兩人朝電梯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蘇銘的腳步忽然頓住。

一個穿著深灰色製服的侍者,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麵前,麵帶微笑,語氣恭敬。

“這位大人,我家主人想請您喝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