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北海城的燈火漸次亮起。
王英俊在前麵帶路,七拐八繞,專挑那些沒有路燈的偏僻巷子走。
蘇銘跟在他身後,神魂悄然鋪開,覆蓋著周圍五千米的範圍。
有人跟蹤。
兩道氣息,一強一弱,弱的元海境,強的極元境。
從他們離開酒店就綴上了,保持著距離,自以為藏得很好。
蘇銘嘴角微微勾起,沒有理會。
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建築也越發破舊,牆上爬滿了青苔,牆角堆著腐爛的垃圾。
“大人,到了。”王英俊在一家掛著“老茶館”招牌的門前停下。
那門板斑駁脫落,窗戶糊著舊報紙。
站在門口,能聽見裏麵稀稀拉拉的說話聲,像是幾個老客在閑聊。
王英俊在門上敲了三下。
停頓。
又敲了兩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幹瘦的臉。
那人眼睛很小,卻亮得驚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顆老鼠眼。
“王胖子?”那人開口,“你他媽還敢來北海城?上次欠我的賬......”
“得得得!”王英俊連忙打斷他,胖臉上堆滿笑,“灰鼠哥,那都是陳年舊事了。這次是帶貴客來談正事的。”
灰鼠的目光越過王英俊,落在蘇銘身上。
就那麽看了一眼。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雙小眼睛裏的精光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他後退半步,把門推開。
“請進。”
蘇銘邁步走進去。
身後,那兩道跟蹤的氣息在巷子口停住了,沒有跟進來。
門在身後關上。
茶館裏果然隻有三個老頭,正圍著一張破桌子喝茶下棋,對進來的三人視若無睹。
灰鼠沒有停留,徑直穿過大堂,掀開一道油膩的門簾。
門簾後是一條向下的台階,很陡,很深。
三人一前一後走下台階。
台階盡頭是一扇鐵門,上麵焊著粗大的鐵栓。
灰鼠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開。
“請。”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密室。
四麵牆壁都是水泥澆築的,沒有任何窗戶。
頭頂一盞昏黃的燈,牆上掛著一張北海城的地圖,角落裏堆著幾個鐵皮櫃子。
灰鼠把門關上,反鎖,這才轉過身,對著蘇銘抱拳。
“這位大人,恕我眼拙,不知該如何稱呼?”
蘇銘沒有說話。
王英俊連忙打圓場:“灰鼠哥,這位是我家大人,姓林。你叫林先生就行。”
灰鼠點了點頭,目光在蘇銘身上又掃了一圈,然後伸手示意:“林先生,請坐。”
三人在那張破舊木桌旁坐下。
灰鼠先開口:“王胖子說你打聽永夜宴會的事,想知道什麽?”
王英俊看了蘇銘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接過話頭:“覺醒原液。三支。聽說要在宴會上交易。”
灰鼠的眉毛挑了一下。
“消息挺靈通。”他看向蘇銘,“林先生對這原液有興趣?”
蘇銘終於開口。
“誰要買?”
灰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林先生這是問到了點子上。”他頓了頓,“買家是血族。但不是普通血族,是血腥瑪麗的人。”
王英俊倒吸一口冷氣。
蘇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灰鼠見他沒有追問的意思,便自顧自往下說,“血腥瑪麗和卡米拉女王,血族的巨頭,鬥了幾百年。
這次派人來買原液,恐怕不隻是為了那三支藥劑那麽簡單。”
“還有什麽?”蘇銘問道。
灰鼠看著他,那雙小眼睛裏閃過一絲猶豫。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角落裏那個鐵皮櫃子前,打開櫃門,從裏麵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
他走回來,把盒子放在桌上,卻沒有打開。
“林先生,有些話我說了,可能會惹上大麻煩。”
蘇銘沒有說話,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色的卡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那是戰神殿的貢獻點兌換卡,裏麵存著他之前任務剩下的全部貢獻點,折合成中夏幣,足夠普通人在北海城買三套宅子。
灰鼠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那張卡,掂了掂,又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然後收進懷裏。
“林先生爽快。”
他重新坐下,打開那個金屬盒子。
裏麵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把紙攤開,推到蘇銘麵前。
紙上寫著一行字,還有幾個潦草的標注。
蘇銘低頭看去。
覺醒原液三個字被圈了出來,旁邊標注著:三支,底價五千萬中夏幣,或等價資源。
來源:三葉草公司第七實驗室,“造神計劃”副產品。
“造神計劃?”蘇銘抬眼。
灰鼠點了點頭,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三葉草公司在暗地裏搞的一個項目。具體內容我不知道,隻知道他們想批量製造異能者,甚至......製造神。”
王英俊倒吸一口涼氣。
蘇銘沒有說話,目光繼續往下移。
紙上還有幾行字。
背麵戰場“第七戍衛區”外圍安全通行證一張,底價八千萬。
疑似古神遺跡坐標碎片一塊,底價一億二千萬,或等價物交換。
S級防禦器具“玄武盾”一件,底價一億。
蘇銘的目光在那行“古神遺跡坐標碎片”上停了一瞬。
古神遺跡。
神隕之地。
他想起在海眼裏看到的那具人首蛇身的巨大軀體,想起神猴記憶裏那些破碎的畫麵,想起那個金甲人說過的“神庭”。
然後他繼續往下看。
紙上還有一行字,被單獨列在最後,沒有標注底價。
“活體實驗體,年齡約七至八歲,女性,規則係異能(疑似空間扭曲),不拍賣。”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灰鼠看著他,那雙小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林先生,這就是我為什麽要猶豫。”
他指了指那行字。
“這個消息,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我也是費了天大的勁,才從一個三葉草公司內部的人嘴裏挖出來的。”
“那女孩是什麽人?”蘇銘問。
灰鼠搖頭。
“不知道。隻知道是三葉草公司從小培養的。
據說異能覺醒得極早,三歲就能扭曲身邊三米內的空間。這些年一直被關在實驗室裏,當‘材料’研究。”
王英俊聽得後背發涼。
“材料?”
“對。”灰鼠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用來研究規則係異能的成因,用來測試覺醒原液的極限,用來......我也不知道還用來幹什麽。”
他看著蘇銘。
“林先生,這次永夜宴會,真正的大魚,不是那些原液,不是通行證,也不是什麽遺跡坐標。”
“是這個孩子。”
“那些東西,都是幌子。是為了把人吸引過來,給真正想買這孩子的人打掩護。”
蘇銘沉默了很久。
腦海中,一個瘦小的身影一閃而過。
小雨。
她也是被當成“材料”研究過的人。
在醫院地下,那些人抽她的血,研究她體內的特殊元素,把她當成......某種東西。
而現在,又一個孩子,正在經曆同樣的事。
“買家是誰?”蘇銘問。
灰鼠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林先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蘇銘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灰鼠。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幽深如淵。
“血族,古妖族,還有一個......我也不確定是誰。隻知道那人背景很深,深到我那些老關係都不敢提名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聽說,那孩子的事,連三葉草公司內部都有分歧。
有人想繼續研究,有人覺得成本太高想賣掉,還有人......想銷毀。”
“銷毀?”王英俊脫口而出,“那麽小的孩子......”
灰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那幫人眼裏,那不是什麽孩子。
隻是一件“物品”。
“那孩子,現在在哪?”
灰鼠搖了搖頭。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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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外麵,霓虹燈閃爍,人流如織。
蘇銘走在前頭,王英俊跟在後麵,那張胖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震驚。
“大、大人……”王英俊湊上來,“您不會是想……”
蘇銘沒有說話。
王英俊看著他冷峻的側臉,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兩人沉默著穿過幾條街。
快到酒店門口時,蘇銘忽然停下腳步。
王英俊一愣:“大人?”
蘇銘抬起頭,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銀白色大樓。
夜風吹動他的碎發,露出那雙幽深的眼睛。
“永夜宴會結束後……趕緊離開北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