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風,漸漸停了。

蘇銘收回目光,看向遠處那座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塔尖。

沉默了很久。

“南宮香卉。”

南宮香卉微微一怔,轉過頭看他。

這是蘇銘第一次正式叫她全名。

“我在想一件事。”

南宮香卉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這座塔,我想帶走。”

南宮香卉愣住了。

“帶走?怎麽帶?”

蘇銘搖了搖頭。

“不知道。”

“剛才我試過。以力破不開,以神魂探不進去。這座塔的層次太高,不是我現在的力量能收服的。”

他轉過頭,看著南宮香卉。

“但你能。”

南宮香卉睜大了眼睛。

“我?”

蘇銘點頭。

“你說你能感知到塔身深處的力量。你說它在聽你的音律。”

“這說明什麽?說明這座塔,對你沒有敵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也許,你就是那個能喚醒它、能讓它認可的人。”

南宮香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

這個念頭太突然了。

太……不可思議了。

她隻是一個剛突破到罡氣境的小小武者。

雖然覺醒了B級異能【幽冥音】,雖然得到過神魂音律的傳承,可要收服一座上古遺留的至寶……

“我……我不行的……”

她喃喃道。

蘇銘看著她。

“你剛才說,你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南宮香卉渾身一震。

蘇銘繼續說道。

“如果這座塔能被你收服,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想留下,就留下。你想保護誰,就能保護誰。”

“沒有人能再把你關進籠子裏。”

南宮香卉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蘇銘。

“你呢?你為什麽要收服它?”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望向那片雲霧,望向那座小小的、被埋沒在風沙中的土墳的方向。

“因為有些東西,我想帶著走。”

“那些死去的人,我想給他們一個歸處。”

“那些活著的人,我想給他們一個庇護。”

“還有我自己。”

他頓了頓。

“這座塔,是我一切開始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變成另一個人……我希望至少還有這個地方,能讓我想起來,我曾經是誰。”

南宮香卉聽著,眼眶又紅了。

她不知道蘇銘說的變成另一個人是什麽意思。

但她聽出了他話裏的東西。

那是孤獨。

那是背負。

那是……無處可去的疲憊。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

蘇銘轉過頭,看著她。

南宮香卉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

“我幫你。”

“我在這裏修煉,替你感知這座塔的力量,替你尋找收服它的方法。”

“你……定期來看我,給我帶點吃的,陪我聊聊外麵的事。”

她說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低了下去。

“我一個人在這裏,也挺悶的。”

蘇銘看著她,那雙一直深邃淡漠的眼睛裏,忽然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

————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試煉塔外的廢墟上,月光如水,灑在那些斷壁殘垣上,泛著清冷的白光。

蘇銘和南宮香卉並肩走出塔門。

塔外的空氣,比塔內更加清冷。

兩人在廢墟邊緣停下。

南宮香卉轉過身,看著蘇銘。

“你……這就走了?”

蘇銘點了點頭。

“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南宮香卉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

“也是。你現在是大人物了。”

蘇銘看著她。

南宮香卉搖了搖頭,收起那點玩笑的表情。

“保重。”

她輕聲說。

就這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叮囑,沒有不舍的挽留,甚至沒有問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就隻是保重。

蘇銘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你也是。”

南宮香卉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試煉塔走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蘇銘。”

“嗯?”

南宮香卉沉默了一息,然後輕輕說。

“你剛才說,怕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

她頓了頓。

“你就來找我。”

“我吹笛子給你聽。”

“也許……能幫你想起來。”

蘇銘沒有說話。

南宮香卉等了幾息,沒有等到回答,便繼續往前走。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塔門內。

蘇銘站在原地,望著那座巍峨的巨塔,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著來時方向走去。

夜風在他身後呼嘯,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沒有回頭。

——————

清晨的朝陽集市,比記憶中蕭條了許多。

蘇銘穿過那條熟悉的巷子時,兩邊隻有零星幾個攤販還在堅持營業,賣的東西也大不如前。

賣假古董的老頭不見了,吆喝“祖傳秘方”的壯漢也不知去向,隻剩幾個麵黃肌瘦的婦人守著幾筐蔫巴巴的菜。

戰亂一起,最先倒黴的永遠是這些底層人。

蘇銘沒有多看,徑直走向集市深處那家不起眼的店鋪。

【一方珍寶】的招牌還掛著,隻是門可羅雀,透著一股“快倒閉了”的淒涼。

他推門進去。

風鈴“叮當”一響,櫃台後麵傳來一個熟悉的、含媽量極高的嗓門:

“上啊!臥槽!你們他媽的是不是演員?!打野你*&%¥#@......”

王英俊正窩在那張電競椅裏,臉被屏幕映得五顏六色,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渾然不覺有人進來。

蘇銘站在櫃台前,等了三秒。

“First Blood——”

王英俊正吼到一半,餘光終於瞥見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驚愕,再到諂媚,切換得比翻書還快。

“大人!!”王英俊一把拽下耳機,肥胖的身軀“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肉浪翻滾,“您、您怎麽來了?!”

蘇銘沒有廢話。

“三天後出發。”

王英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狂喜。

“真的?!大人您真的帶我去?!”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那張胖臉上堆滿了笑,搓著手湊過來:,“太好了太好了!我這就準備!您放心,保準給您安排得妥妥當當!”

蘇銘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英俊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訕訕地笑了兩聲,試探著問:

“大人......您去永夜宴會,是想找什麽東西?”

蘇銘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王英俊後背一涼。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問多了,連忙擺手:“屬下多嘴!屬下多嘴!您想找什麽那是您的事,我就是個跑腿的,跑腿的!”

蘇銘收回目光。

王英俊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冷汗,趕緊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股腦兒倒出來,想將功補過。

“大人,今年的永夜宴會,和往年不一樣。”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地點在北海城,三葉草公司主辦。聽說這次來了不少人,各大勢力的都有,甚至連......‘那邊’的人,都可能露麵。”

“那邊?”蘇銘眉頭微動。

王英俊神秘兮兮說道:“就是......那些平常不怎麽出來走動的。您懂的。”

蘇銘沒有追問。

王英俊繼續道:“永夜宴會上的東西,一向很雜。修煉資源、禁忌器具、情報消息,什麽都有。有些東西,連戰神殿內部都查不到,但永夜宴會上能弄到。”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蘇銘的臉色。

“大人要是想查什麽......我倒是認識幾個專門做情報生意的老關係,到時候可以給您牽線搭橋。”

蘇銘點了點頭。

“知道了。”

王英俊如蒙大赦,臉上堆滿了笑:“大人放心!交給我!”

蘇銘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王英俊一直送到門口,點頭哈腰,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他才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

摸了摸下巴,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精明的光。

“......嘖嘖,這大腿,抱對了!”

他轉身回店,開始翻箱倒櫃地準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