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雙腳還沒從木盆中抽出,就被摁了回去:“相公,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爺,哪裏能自己洗腳?如果被傳了出去,人家要笑我不守婦道了!”

李淩頓時傻眼,又嚐試了幾次,終究還是被她的眼淚攻勢所打敗。

片刻後,他隻能將蘇靜姝按在身邊,苦口婆心道:“像這種簡單的小事,我自己做就行……”

“相公,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得——

這可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說不清了!

無奈之下,李淩也隻能閉嘴。長長吐出了一口氣,開始打量起自己這個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的家來。

一進門,就是一個收拾得很利落的灶台。左邊一進是家裏老人的房間,二老去世之後就閑置了下來。右邊一進,也就是二人身處之地——這對小夫妻的新房。

那具棺材此刻還停在不遠處,看著倒真有些瘮得慌。

深吸了一口氣,李淩就拖著棺材向外走去。

隻不過,剛走出兩步,蘇靜姝就攔下了他:“相公,你這是在做什麽?快放下!”

“我把這東西拉出去,劈了當柴燒!這東西放在家裏不吉利!”

隻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靜姝打斷了:“相公,快放下,你可是秀才老爺,怎麽能做這等粗活?若是傳出去的話,奴要被街坊笑的!”

李淩傻了:“那怎麽辦?”

“待會兒,奴去做就好了!”

蘇靜姝甜甜一笑:“相公,你隻要安心讀書,好好準備明年的鄉試,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那怎麽行?我豈不是成了吃白飯的廢物?”

李淩蹙著眉頭,刮了刮蘇靜姝的瓊鼻:“家裏還有多少積蓄?能撐到明年嗎?”

蘇靜姝小臉一紅,她這個當家主母當然知道自家的情形,咬著下唇道:“相公勿憂,還有大伯母給的十兩銀子!過幾日我再找個營生,決計不會讓相公操心的!”

這他媽怎麽感覺自己被這個小女孩包養了?

李淩沒來由生出了一股羞愧。同時,他也堅定了離開這裏的念頭。要不然,恐怕自己真的會變成一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至於科舉考試,他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作為一名理科生,繁體字他都認不全,哪裏寫的來八股?即便有李淩的知識積累,也絕不可能金榜題名!

深深吸了口氣,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嬌小身影,笑著道:“娘子,咱們明天就離開村子吧!”

“啊——”

蘇靜姝一驚,把飯勺掉進了鍋裏,結結巴巴地道:“相公,怎麽這麽快?”

李淩還沒有開口,她就恍然大悟道:“是了,相公要抓緊準備鄉試,當然是越快越好了!”

說著,他有些好奇的問:“咱們真的要去縣城嗎?那裏人生地不熟的……”

李淩笑著搖頭:“咱們要去的是大同府!”

隻有在軍士重地大同府,自己這一身外科醫術才有用武之地!

至於之前宣稱要求去縣城,不過是故布疑陣而已。

於他而言,李盛就是一枚定時炸彈。離開這裏之後,他就不打算在回來了!

半晌後,蘇靜姝就紅著小臉吹熄了燈,扭扭捏捏地鋪床。然後,站得遠遠的:“相公,請安寢吧!”

感受這小姑娘舌根音的顫抖,李淩笑著將她按在了**:“你也睡吧,我睡在棺材蓋上就好!”

蘇靜姝嚇得一機靈,連忙站了起來:“那怎麽行?相公……”

“你還太小了,還是等過段時間再……圓房吧!”

“真的?”蘇靜姝雙眼一亮,神色頓時就鬆弛下來,一屁股坐在了**!

李淩笑了笑,將棺材蓋拉進屋裏,然後和衣而臥,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他久久不能入眠。

……

桃花村是大同府下轄的一個小村莊,距離大同府約麽二百裏,好在有一輛馬車,夫妻倆一天之後就抵達了大同府的土黎城。

上輩子,李淩可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理科生,地理、曆史白癡。

僅有的那點兒曆史知識儲存,基本上也是看小說電視劇知道的。囫圇能夠將明朝的帝王背一遍,已經算是他的極限了。

在他的記憶中,稱得上城的怕是隻有京城、大同這些地方,真的一路走來,他才知道這時的交通多有不便。

土黎城雖是個小城,商號、當鋪、油鋪、茶肆、餐館應有盡有。

這裏是京師和西北往來的咽喉,商業發達、交通便利,勉強也算是繁華了。

李淩和蘇靜姝在平康巷租了一個小院,背井離鄉的,身上隻揣著十兩銀子,蘇靜姝不肯坐吃山空,便在街東頭的裁縫鋪裏尋了些針線活兒。

李淩也想出去轉轉,看看有什麽門路發財,至少也得找個工作。

真讓一個十六歲的女娃兒養活,他實在是無法心安理得。無奈蘇靜姝卻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非要他在家裏好生讀書。

但是,兩世為人的李淩哪裏受得了這種折磨?趁蘇靜姝不在,便偷偷溜出去四處亂轉。

漫步在土黎城的街道上,李淩很快就生出了一種百無一用是書生的念頭。

在這個時代,討生活其實並不難。隻要有力氣,肯吃苦,絕對能養活家人。

甚至,一些落魄文人都能靠代寫書信或者賣字賣畫維持生計。

但,這一切對李淩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就他那毛筆字,隻怕信還沒寫完就被客人給打死了!

即便是他的老本行,也有些行不通。在這個中醫大行其道的時代,一個郎中若是敢動刀子,病人家屬還不得找你玩兒命啊!

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有什麽發財的門路,李淩也有些頹然,逛了大半晌也覺得累了,便走進了一個小酒鋪。

點了半隻燒雞,一小壺燒酒,品了品滋味兒,就在他感覺微醺的時候,那隻燒雞也隻剩下骨架。

甩甩手準備結賬的時候,他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嘈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衝到櫃台,急切地問:“最近的醫館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