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不由得一愣:“這是為何?”

“你當初做過什麽,難道都忘了嗎?”

嘴上這麽說,張洗韌卻沒有絲毫遲疑,拉著李淩的胳膊就走進了雅風閣的大門。

誠然如同張洗韌所說,這裏正在舉行一場文會,不少學子一邊放浪形骸地飲酒,一邊在宣紙上癲狂的寫著什麽。不時響起一陣陣山呼海嘯的叫好聲。

說來也是怪了,就這麽一愣神的功夫,李淩就對上一雙陰鷙的眸子。

那人高坐C位,環視著身邊的眾多學子,眼神中滿滿的都是睥睨天下的狂傲。不過,他的左手始終垂在腰間,就連寫字的時候也從未抬起過。

而且,他左臂長袖飄飄。一陣微風拂過,光滑的長衫緊緊的裹住手臂,將其大致輪廓展露無遺。原來,他的左手小臂赫然已經斷了。

那……這個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快別看了,真讓他看到免不了要刁難咱們,到時候咱們倆恐怕就都進不去了!”

沒等李淩說什麽,張洗韌就拉著李淩的手臂,向著轉角的樓梯走去。

隻不過,剛邁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一聲冷笑:“喲,這位新來的客人怎麽有點眼生啊?初次進店,怎麽也不賦詩一首?你們這是沒把雅風閣放在眼裏啊!”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原戶部侍郎王瓊之子王景隆。之前被顧鼎臣提醒,他瞬間就認出了李淩。

這段時間,他和李淩雖然沒有見麵,但對李淩的恨意卻與日俱增。這小子不僅害得他無緣抱得美人歸,更令他爹從權力中心下台,到南京去養老。

這樣的仇恨,就算用血海深仇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這一次重逢,他怎麽可能輕易的放過對方?

盡管王瓊一家已經失勢,但王景隆卻在這一段時間內爆發出極大的潛力,將才名廣布京城。甚至有傳言說,今科有望蟾宮折桂。

在他身旁的諸多士子顯然是對此一清二楚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個個的全都站了起來,指著李淩的背影大聲嗬斥道:“小二呢,小二哪裏去了?這裏有人不拿你們雅風閣的規矩當回事,怎麽也沒人出來管一下?”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個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年就快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張洗韌身上,連忙擠出了一個笑容,對著參加文會的士子們拱手道:“張公子是與本店的一等貴賓同來的。依本店的規矩,一等貴賓是可以攜帶一位友人用餐的。”

場間頓時一片嘩然。

幾個年輕學子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滿滿的都是震驚。甚至,就連顧鼎臣也不例外,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據我所知貴店的一等貴賓隻有十餘人,且都是在下所熟知之人。他們若是真的來了,怎麽可能不與我打招呼?還是說你們雅風閣電大欺客,對權貴客人實行雙重標準……”

說著,顧鼎臣似笑非笑的掃了李淩一眼,顯然是明白雙標這個詞語的來曆的。

小二微微正著張了張嘴,好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倒是王景隆輕笑了一聲:“顧兄,你是何等身份,何須和這麽一個小二計較?就算同張洗韌一同前來的的確是一等貴賓,張公子身邊的那位李大人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雅風閣的規矩是一等貴賓最多帶一位友人共同用餐,李淩要上去,就必須當場賦詩一首。否則的話,就別怪了我們不客氣了!”

這場文會的眾人,顯然是以王景隆和顧鼎臣為尊。其他人對視了一眼便大聲附和道:“是啊,如果你不給我們一個說法,今天的賬我們就不結了!”

“沒錯兒,我們還要在士林裏大肆宣揚雅風閣的雙標,看日後還有讀書人前來光顧你們這家店嗎?”

張洗韌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最後他咬牙切齒的道:“王景隆你夠了,本公子不吃了還不行嗎?”

說著,他憤憤的一甩手,扭頭向門口走去。

這一幕卻把李淩驚到了——不管是誰要請自己,總不好把張洗韌這個傳話人甩到一邊啊。

他當即邁出一步,緊緊的抓住了張洗韌的手:“既然如此,咱們就換一家店吧!”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王景隆就哈哈大笑道:“李淩,你未免也太丟人了吧?居然連當眾做一首詩的勇氣都沒有,虧你還是個讀書人呢!我這時候也都懷疑你的功名是怎麽考的!”

顧鼎臣嘿嘿冷笑:“功名?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咱們這位李將軍隻是同進士出身吧?若論考出來的功名的話,隻是一個小小的秀才……”

其他幾個士子對視了一眼,全都哈哈大笑起來:“區區一個秀才,竟敢堂而皇之的到雅風閣來用餐,難道不嫌丟人嗎?”

王景隆大笑著起身,一臉鄙夷的看著李淩:“李淩,就算你身居高位又能如何?到了這雅風閣還不是得乖乖滾蛋?你好歹也是個帶把兒的,總不好意思讓朋友替你頂缸吧?”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張洗韌身上:“張大少爺,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賤啊?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人想要宴請咱們這位李大人。竟然不惜讓你做出這麽大的犧牲……”

張洗韌的臉色脹得通紅,冷哼道:“你不配!”

緊接著,他要轉向店小二,不耐煩的問道:“我現在離開,換李大人進去總合規矩了吧?”

店小二的臉色也變得難看,卻還是躬身說道:“這是自然,那就有勞張公子了!”

李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剛要開口就看到張洗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進去吧,要不然就太枉費我這一番心機了!”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李淩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同時,他心中也頗為好奇到底是什麽人能夠讓張洗韌甘心做一個傳話人。甚至,連飯都沒吃上就要離開。

就在他前腳蹬上樓梯的時候,王景隆戲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李淩啊李淩,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朋友的麽,為了自己吃頓飯,竟然連奔波了許久的朋友都不管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