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姐。”

折返的黎花花在人聲鼎沸中聽見有人呼喊,她腳步微頓,但並沒有回頭。這天底下姓‘顧’的女子這般多,誰說‘顧小姐’就是在叫她了?

‘嗖——’

風聲襲來,黎花花條件反射的伸手夾住。

下一刻,手指尖傳來黏膩感,甜香跟著入鼻。她微微側眸,看清了被自己夾住的東西。不是暗器,而是一塊做工精美的糕點。

黎花花挑眉,朝著糕點飛來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就見著一張俊臉盯著自己。那人麵無表情,語氣也沒有半分起伏。

此前那道聲音再度響起:“顧小姐。”

秦夜白。

糕點被黎花花的指尖夾斷,她拿出手絹輕輕擦拭,隨後稍作仰頭,對著上方的男子扯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

但偏偏,這抹可以說是難看的笑容,引得男子唇角彎了彎,讓他心情變的不錯。

“隨意丟棄東西,可不是君子所為。”

黎花花上樓,找到秦夜白在的包廂,也沒管什麽禮儀不禮儀的直接坐下。女子明顯薄怒,說話也夾槍帶棍的,更是連表麵功夫都不願意做。

“九王爺就不怕砸到人?”

無禮的行為沒讓秦夜白不悅,畢竟自己不對在先。他隻是看著黎花花,眼中的探究和審視幾乎化為實質,“是本王不對,隻是方才顧小姐太像一位故人,這才失禮,顧小姐勿怪。”

“殿下可別見著人都覺得似曾相識。”黎花花不買賬,有住在九王府的黎寶珠在前,她很難相信不對眼前這位王爺有不好的看法。

似乎是察覺到黎花花目光中的深意,秦夜白輕咳一聲,隱約不大自在。

熟悉的臉和眼睛讓黎花花不大願意對視,她總覺著再看的久一些,自己就要被眼前的男人看穿。

於是她站起身來,“九王爺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便先行一步,下次兄長在事,再陪王爺閑聊。”

“等等。”

‘嘩啦——’

緊隨男人聲音之後的,是茶盞落地的聲音。黎花花被聲音驚動,微微側身。入目的是那被滾燙茶水打濕的衣褲,和一地的碎片。

“你的腿……”察覺到秦夜白的腿微微顫抖之時,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有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擔憂,“沒事吧?”

秦夜白捏緊了手掌,卻麵不改色,“沒事,一雙廢腿,早就沒了知覺。”

黎花花的目光變得複雜,她不由自主的靠近,腦中是哪晚的熊熊大火,以及葉琴和秦夜白率先護著自己的畫麵。

不知不覺的,她在秦夜白的麵前蹲下,纖細白皙的手微微抬起。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秦夜白那被燙水打濕的衣褲之時,男人忽然開口,“顧小姐,你這是做什麽?”

疑惑不解的話闖入黎花花的耳中,讓她驟然回神。抬眸時看見的是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以及唇邊星星點點的笑意。

她驟然起身,連連後退,麵上慌亂一閃而過,“沒什麽,隻是怕王爺留下皮肉傷,回頭兄長知曉,怪罪於我。”

極為牽強的理由。

但也是黎花花如今空白的大腦中能夠找到的唯一一個相對合理的借口。

秦夜白沒有刨根問底,而是猶如輕歎一般的道:“竟是如此?顧小姐放心,且不說這茶水散落非你之故,便是當真……平川也舍不得怪罪。”

黎花花扯了扯唇角,目光不自覺的掃過那雙修長的腿,“我聽兄長說王爺這腿是多年前的一場意外事故造成?”

“是。”秦夜白回憶,“是一場人為的大火。”

“為了救人?”黎花花沒忍住,開口追問。

而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失言。

果真,秦夜白倏爾轉頭,盯著眼前的少女,“本王可從未說過是為了救人,顧小姐從何得知?”

“之前與黎小姐閑聊時聽過幾句。”黎花花心如鼓擂,但麵不改色,聲線都不帶一絲顫抖,“但具體情況黎小姐並未提及。”

“如此?”秦夜白的麵容瞧不出什麽,“那也難怪。”

見他似乎沒覺著有什麽不對,黎花花又試探著開口,“我聽兄長說,王爺將黎小姐留在身邊,是為了報答當年的恩情,但既然已經又救過黎小姐一次,恩情豈非一筆勾銷?”

“既如此,王爺又為何將黎小姐留在九王府?”

“是因為……”

“王爺心悅黎小姐麽?”

黎花花倒是沒有旖旎的心思,當年太小,當真是隻將秦夜白當做哥哥。而今再度見麵,除了生疏之外,也沒有其他的感覺。

隻是顧念當初與秦夜白相處許久,他的腿也是因為自己才落得如此情景,當真不願見他對黎寶珠動真情後,一無所獲。

“顧小姐還有打探旁人隱私的愛好?”秦夜白怪異的看著她。

黎花花自覺失言,有些懊惱,“回京之路聽了一路九王爺與黎小姐的事情,一直倍感好奇,若冒犯殿下,還請恕罪。”

秦夜白不置可否,“一條命和一條腿,孰輕孰重,本王分得清。”

言下之意,便是黎花花的救命之恩,遠遠大過這雙腿的價值。畢竟人活著,才有可能。

她明白對方的意思,不在追問,隻是見著那雙沒法站起來的腿依舊覺著惋惜和痛心。心中除去對自己的自責之外,便是對侯爵府的人更加憎恨。

白瑜沁,王芳容——

“時候不早了,顧小姐再不回去,丞相和夫人怕是會擔心。”秦夜白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目光,下了逐客令,“顧小姐,請。”

黎花花沒說什麽,福了福身,幹脆利落的離開。

在其離開不久,秦夜白包廂的房門被再次推開。來人神色焦急,手中拿著上好的傷藥,火急火燎的挽起他的褲腿就往上倒。

“嘶——”

短暫的痛呼從男人嘴裏發出,瞬間又消弭在空氣之中。

茶樓的對麵那戴了鬥笠遮麵的女子死死盯著那殷紅的身影,連尖銳的指甲將掌心戳破都毫無所覺。

她喃喃自語,“我不想對你做什麽的,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接近夜白哥哥?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