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誰說忘情水沒有解藥

“誰說忘情水沒有解藥?!”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天而降,驚煞了在場的眾人。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著聲音到底從何而來,那妖嬈如鬼魅的倩影自眾人頭頂驚掠而過,帶著一股靈動之風,如雨燕般落地。

直到她身子落下的那一刻,眾人才看出來原來是望晴川。

霍七與藍心木見到是望晴川,急忙垂首躬身施禮,“晴川界主,怎麽有時間到鳴澗靈穀來?”霍七頓時笑逐顏開,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這不難理解,鳴澗靈穀在靈界的轄地之內,而望晴川乃靈界一界之主,當然也是他們這些赤月人的界主。

雲九棠等三人也頗感意外,他們斷然沒有想到此時此刻望晴川會出現在這裏,她這個時候來是幫忙還是阻攔?畢竟這是靈界的地盤,若她真的一味阻攔,誰也沒有辦法。但當雲九棠看見望晴川那久違的盈盈笑容時,他頓時消除了疑慮,他知道,這一次望晴川肯定是來幫自己的。

望晴川怔怔地看了雲九棠一眼,充滿了不舍與思念,但很快便恢複了平常的眼神,環視了周圍,最後將眼神落在顧雪落身上,“雪落姑娘,沒想你到一直要忍受這樣的煎熬與痛苦,現在好些了嗎?”她想是夢囈之語,又像是要為顧雪落分擔這痛苦。

雲九棠走上前,“多謝晴川界主關心了,雪落有你這樣的朋友,也是她的榮幸。隻是她的失憶不但沒有好轉,這段時間反而加重了,”雲九棠回頭看著一旁若無其事的顧雪落,滿眼疼惜之情,“這次你來了,我們的希望是不是會大些……”

隻見許久未開口說話的慕容黎明悲觀地說道:“唉,要是晴川界主帶著忘情水解藥就好咯。”其實,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沒注意到,剛才望晴川出現的那一刻說的那句話,慕容黎明倒聽得清清楚楚,意思是忘情水是有解藥的。

隻是,這解藥在哪裏呢?

望晴川沒有再說話,轉過身,看著霍七與藍心木。她威嚴的目光恰當地顯示出界主的尊榮與高貴,但臉上的神情依然和藹可親。

霍七畢竟是赤月族長,年紀長,經曆的事情又多,他問道:“不知晴川界主突至鳴澗靈穀有何貴幹啊,有什麽事還要煩勞界主親自前來呢?”他雖表麵上這樣關心地詢問,但實際是想探聽望晴川來此的目的,因為他知道,以望晴川的行事風格,有事才登三寶殿,而且看樣子來者不善。

望晴川剛準備開口,卻被慕容黎明搶過話頭,他肥胖的臉上浮現溫馨的笑容,“我剛聽晴川界主說,這忘情水是有解藥的,不知此話是否當真啊?”他細小的眼眶中透著一絲狡黠的目光,仿佛已猜透了對方的心思。

“是啊,我剛才是這麽說過,”望晴川這才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這句話似有不妥之處,“不過,這還得要問霍族長和藍姑娘。”

隻見霍七豁然一笑,直起略微有些佝僂的脊背,朗聲道:“世間都知道忘情水毒能致人失憶,從無解藥可救,”他歉意的眼神飄向望晴川,不卑不亢,不偏不倚,“如今這忘情水解藥又從何說起呢?”

霍七的這句話,就算白癡也能聽明白意思:忘情水壓根就沒有解藥,身中忘情水毒的人鳴澗靈穀也救不了。

霍七的話仿佛直接宣判了顧雪落的症狀無藥可醫,當他的話一出口,雲九棠的臉上霍然煞白,迥然溢彩的眼神如死灰般垂落,緊緊地盯著地麵,沉默不語。在雲九棠看來,自己千裏迢迢再次踏足鳴澗靈穀,為的就是這一絲殘存的希望,現在希望似乎就要破滅了,沒有什麽比一個人失去僅有的希望更讓人心灰意冷。

現在,雲九棠真切地體會到絕望的痛苦了,這更是痛苦的絕望,整個人仿佛掉進冰窖中一樣,渾身冰冷,直透心房。

雲九棠的這種反應怎麽能逃得過藍心木的眼睛呢,在她心裏,從見到雲九棠的第一眼開始,當她看到那雙久違又熟悉的眼神時,她確定那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眼神。

雖然現在這個眼神上又是另外一副麵孔,但她始終堅信,不管麵孔如何改變,就算千年滄桑,但人的眼神卻是永遠改變不了的,這仍然是多年前救過自己的那個第五隱靈哥哥。

她甚至還清晰地記得,當年那個英俊瀟灑的第五隱靈,拿著青藏劍,是那麽的威武挺拔。在第五隱靈解救她們之後,還特地為她作了一張畫,那畫上可愛的小女孩兒正是自己,這麽多年了,那張畫她仍然珍藏著,同時也藏在她記憶的最深處,從不輕易示人。從那一刻起,在她幼小的心靈中,就播下了第五隱靈的影子,這在她的心裏生根發芽,現在已全然占據了她的整個心扉。這也是這麽多年來,藍心木一直孑然一身的原因,她一直固執地認為,自己還要等心中的第五隱靈,既然已經心有所屬,就毫無雜念了。

隻是,藍心木不曾知道,早在十九年前,也就是第五隱靈救了她不久的幾年中,就因百裏竹林附魔慘案而自裁身亡。

她隻知道,現在自己心愛的人再一次出現,這可是自己苦苦等了十九年換來的一麵。現在,她怎能讓自己的心愛之人傷心難過呢,雖然他是為了另一個女子而來,雖然他極力否認曾經之事,但藍心木並不在意。

看見雲九棠漠然淒涼的表情,藍心木再也忍不住了,仿佛緊緊地揪住了她的心,此刻她比雲九棠還要悲慟,但似乎她在下一個很大的決定,這個決定仿佛要耗盡她全部的氣力與勇氣。

這一刻,藍心木看上去很平靜,她搶出聲道:“忘情水也並不是沒有解藥……”

眾人驚詫地看著藍心木,尤其是雲九棠,他死灰般的眼神變得熠熠生輝,就像在墜下懸崖的那一刻突然抓住了一支垂下的藤索,終於看到了希望。

霍七眼神冷峻,急聲斥道:“心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這是他第二次對藍心木表達不滿了,雖然隻是言語上的訓斥,“不要在眾人麵前胡言亂語,我看你今天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現在就回去休息!”言語中充滿冷峻與命令。

“我並沒有胡說!”藍心木突然大聲說道,聲腔中帶著微微的哭訴,“這忘情水……當然是有解藥的!”

這句話眾人聽得真切,這一次,沒有再詫異了,隻是充滿了懷疑。

霍七氣急敗壞,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望晴川打斷了,“心木,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眾人麵前不得戲言。”

“我當然沒有戲言,”藍心木緩緩走上前,與雲九棠相對而立,她似乎感受到了雲九棠的氣息,她記憶中熟悉的氣息,來自遙遠的十九年前的氣息,“但這忘情水解藥赤月族隻有一瓶,而且那要看誰來要了……”

“心木……”霍七氣得猛一跺足,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連連搖頭,“唉,這孩子,這麽多年了竟然還是過不了這一關……”

霍七的表情讓眾人更加疑慮,慕容黎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急忙走上前,“霍族長,你先別著急,藍姑娘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你就讓她一吐為快,不要再橫加阻攔了。”

然後,慕容黎明又轉而對藍心木說道:“藍姑娘,既然你說忘情水有解藥,那麽能告訴我們,這解藥在哪裏嗎?雪落姑娘一直飽受失憶之苦,你肯定也不想她再痛苦下去了,而現在能救她的隻有忘情水解藥了。”

雲九棠驚異地看著藍心木,早前藍心木將他認作第五隱靈時,他就感到驚異,心想這哪來的奇異女子,怎麽會一眼看出自己的眼神。現在,她又說出忘情水毒有解藥,這更讓雲九棠深信不疑。

雲九棠看著藍心木,明澈的眼神激動不已,他刻意壓製著興奮與疑問,輕聲問道:“藍姑娘,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解藥在什麽地方,我們真的非常需要……”言語懇切,透著善良與溫馨,“雖然你們平生素未相識,但懇請你幫在下這個忙,在下感激不盡……”

這就是藍心木記憶中的言語之聲,與第五隱靈的一模一樣,他又怎麽會不是第五隱靈呢?

他終於開口跟自己說話了,藍心木的明眸中一片晶瑩,不知是興奮還是難過,自己苦苦等待了十九年,若不是今日見到這熟悉的眼神,自己勢必還要再堅定地等下去。

藍心木深眸**漾,眼瞼上閃過似水的溫情,“你說我們素昧平生,那好,你告訴我,”她的聲音顫抖不已,仿佛絲絲管弦在風中發出的悲鳴,“十九年前的那個夏日,在鳴澗靈穀中,解救我的那個太玄都弟子,到底是不是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一樣,刺向雲九棠,仿佛劃開他的皮膚,剜進他的心裏,心如刀絞,心在滴血,他該怎麽回答呢。告訴她,自己就是第五隱靈的前身嗎?告訴她,自己除了這身皮囊,一切都還是從前的那個第五隱靈嗎?

不能!自己什麽都不能說!雲九棠默然地搖頭,一直在搖頭,他的眼神一片冷漠之情,仿佛變了一個人,“藍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我真的不是……”

“你胡說!”藍心木歇斯底裏,眼淚奪目而出,“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騙不了我,我知道你就是我的第五隱靈哥哥……”伴隨著哭聲,她的眼淚如決堤之水,傾瀉而出。

藍心木在微微地彎腰,因為傷心過度,她的心痛得厲害,。

“心木,不要太過傷心了……”站在遠處的霍七仍不忘提醒,那個很少人知道的秘密讓他擔心藍心木傷心過度。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雲九棠突然大聲叫道,他的臉上出現憤然之色,“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倘若你的第五隱靈哥哥在世,他也不願看見你這般固執荒廢的樣子……”

“你若能開心地活著,我相信他就一直住在你心中,誰也奪不走他的。”望晴川似是觸景生情,也勸起藍心木起來。

也許是雲九棠的這番話真的起作用了,藍心木慢慢恢複了神情,低垂的眼眸仿佛一片掩藏情緒的山脈。沉默片刻後,她再次抬眼看著雲九棠,隻是這一次,眼波平靜,沒有絲毫微瀾,就像說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那好,你們隨我來!”

藍心木說完這句話,眼神忽然看著站在遠處的霍七,她的眼神透著決絕之意。

“心木,你……”霍七驚叫道,好像受了什麽刺激一樣,語氣急促,“你……萬萬不可啊……”他急切地抬手製止,但為時已晚。

“哎,霍族長,”慕容黎明再次迎上來,滿臉笑意,“人家藍姑娘都已經答應了,你就不要在阻攔啦!”

“不是……心木……”霍七漲紅了臉,一副很焦急的神態。

望晴川看著霍七驚慌失措的表現,疑惑地問道:“霍族長,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需要說得就當麵說出來吧!”

此時,藍心木的腳步已走出幾丈之外,眾人抓緊跟過去,霍七也就沒有再往下說。

在村子的最深處,一片平地豁然開朗,隻見一群人來來回回地忙個不停,他們不停地將冒著白氣的屋子裏的白色粉末狀物體運出來。

眾人一片驚詫。藍心木說道:“這件屋子裏製作的便是忘情水了!”

“怎麽這麽多,你沒搞錯吧,”慕容黎明驚呼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們為什麽製作這麽多忘情水?”

不隻是慕容黎明,想必在場的除了霍七之外都想知道答案。

“因為在赤月族內,忘情水就是赤月人的美酒!”

“什麽!”眾人又一次震驚了,“那麽赤月人豈不是都會失憶?”

“才不會呢,忘情水對赤月人是不起任何作用的,”藍心木說道,“就像你們人界的美酒,赤月人同樣也不能飲。”

“那忘情水的解藥在哪裏呢?”雲九棠問道。

此時,藍心木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她的眸中一片深邃,她努力平靜自己臉上的表情,轉而看著雲九棠,“你們在這裏稍等一會兒,我去給你拿解藥。”

她向前走著,回眸的一瞬間,眼中一片安靜的神色,一如十九年前那個小女孩兒的深瀾微寧。

霍七看著藍心木遠去的身影,無奈地搖搖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雲九棠問道:“霍族長,敢問這忘情水的解藥真的隻有一瓶嗎?”

“是啊,雲少主,很珍貴的。”

“那怎麽會在藍心木手中呢?”

“因為在赤月族,隻有藍心木才會製造解藥……”

“那幹嘛不讓她多製造一點?”慕容黎明問道。

雲九棠雙眉為蹇,腦中突然閃過一絲不詳地征兆,他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終於,藍心木拿著那瓶珍貴的解藥走出來,臉上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

“心木,你可要想好了……”霍七仿佛最後一次提醒。

藍心木將解藥遞給雲九棠,“藥性有時限,快讓雪落姑娘服下吧!”平靜的語氣,淡然的表情,就像再做一件平常之事。

很快,那瓶解藥被顧雪落服下去了。

看著顧雪落服下最後一滴解藥,藍心木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

霍七驚呼道悲愴地歎道:“心木的命也要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