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就是我記憶中的隱靈哥哥

雲九棠眼神淒迷,目光閃爍,透著熾烈的火焰,不顧慕容黎明的提醒,步伐緩緩向著霍七走去。

霍七疑惑地看著他,忽然眼睛一片明亮,失神驚呼起來,“你是雲九棠……,難道是雲九棠少主嗎?”他幹瘦的臉上出現了幾縷笑容,猶如春寒料峭的山嶺間突然出現的花朵,頓時讓人心裏暖融融的。

雲九棠臉上也頓時出現釋然的笑容,剛才霍七沒有認出自己時,本來他已經放棄了希望,沒想到自己太低估霍七的記憶力了,原來他還記得自己。

雲九棠不住地點頭,繼續朝霍七走近。

此時,樹林上方不知何時竟突然飛出十幾條身影,隻見林子上方“嘩啦啦”地一聲響,身影們奪林而出,朝著雲九棠三人衝擊而來。他們手中明晃晃的彎刀閃著刺眼的光芒,那刀身上分明淬著赤月族特有的劇毒。

相比於慕容黎明和顧雪落驚慌失措,雲九棠倒鎮定自如,沒有一點慌張的樣子,他知道這些都是霍七身邊的護衛,既然自己已與霍七相識,這些護衛必然不敢傷害自己,他們充其量也隻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雲九棠猜得沒錯,就在黑影們快要刺下來的時候,霍七厲聲喝道:“住手!都給我住手!”他人雖然幹瘦,但聲如洪鍾,一聲令下猶如暮鼓晨鍾,震顫著眾人的神經。

隻見那些已接近雲九棠三人的黑衣人聽見霍七的這聲命令後,便迅速調轉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形之線,迅疾地退了回去,三人頭頂上的寒光殺氣也頓然消散。

雲九棠微笑著,抱拳作揖,“多謝霍族長放行!”

霍七報以微笑,“雲少主,這是哪裏話,故人至此,是老夫怠慢了。多年不見,不知道雲少主今日怎麽有興致回光臨敝穀,這讓老夫甚感誠恐啊!”

“霍族長客氣了,今日九棠貿然闖穀,的確是因為有急事相求……”

“哦,還有什麽事能難住雲少主的嗎,讓雲少主跑到鳴澗靈穀中尋求幫助?”霍七有些疑惑。

正在二人對話時,站在霍七旁邊的那位妙齡藍衣女子雖一直不動神色,但那雙銳利明亮的眸子一直緊緊盯著三人,帶著濃濃的警惕味道,好像把三人當做不懷好意的偷盜者一樣看待。

雲九棠也有意無意地注意到霍七身旁站著的那名藍衣女子,能站在赤月族族長身邊的人一定不簡單,想來這名女子必定是鳴澗靈穀的權勢人物,或是有什麽過人之處。多年來,外界雖然流傳赤月族人人平等,老少皆樂,世外桃源,但來過兩次之後雲九棠明顯感覺到,鳴澗靈穀中最講等級,赤月族中的地位劃分非常明確,階層森嚴。若真如外界所傳的人人平等,那當年鬢雲洌、郎公遠又怎麽會離開這裏另謀出路呢。

此時,那名藍衣女子正盯著雲九棠上下打量,她的目光時而如火一般熾烈,時而又如雪一樣冰冷,像一陣迎麵而來卻又無法捕捉的風,虛無縹緲,讓人捉摸不透。

她看著雲九棠,眸中閃亮著絲絲晶瑩之色,但在雲九棠與她對視時,她的目光又飄向別處,好像不敢正視一樣,隻是從那低垂微閉的眼瞼中,讓人仿佛讀到了一絲溫情的味道。

雲九棠隻覺得,那女子的眼神似曾相識,但又說不清到底在哪裏曾見過,畢竟自己隻來過鳴澗靈穀兩次,在記憶中,這兩次隻是都沒有見過這名女子。

既然是故人前來,霍七倒也豪爽大方,很快便消除了戒心,邀請雲九棠一行前去赤月人居住的村寨做客,這無疑是最大的榮光了。因為自古以來,六界雖然知道赤月人居住在鳴澗靈穀中,各界也或多或少地涉足過鳴澗靈穀,但說來也奇怪,從來沒有人知道赤月人到底居住在那裏。這麽多年來,六界的闖入者雖然在鳴澗靈穀中遇到過不少赤月人,但從來沒有從他們口中得知赤月人的居住地。

鳴澗靈穀雖然隻是一個偌大的山穀,但坐落在群山環翠之間,其中又有河湖穿穀而過,地形複雜多變,一步一景,撲朔迷離。千百年來,六界中的好奇者前赴後繼地入穀,企圖探求鳴澗靈穀中的秘密,但令人遺憾地是,不管他們耗費多大地精力,到頭來不是黯然失望離去,就是連本人也不知所蹤。

現在霍七邀請他們到赤月人居住的村子,這倒是千載難逢的機遇。但對雲九棠而言,他倒是未見得有多興奮,他最擔心的還是忘情水的解藥,但轉念一想,既然能夠進入赤月族的村子,那麽就很有可能找到忘情水的製作工藝,進而能找到解藥。

一路上,那藍衣女子看著雲九棠,眼中閃著好奇的神色,“雲少主,請問你以前來過鳴澗靈穀嗎?”她的聲音很好聽,言語之間也並非像一般的赤月人那般莽撞粗俗,這倒讓雲九棠頗感意外。

“以前來過兩次,都是匆匆路過,這兩次正好碰見霍族長,不然,今日唐突出現,恐怕要與你們產生誤會了。”雲九棠說道,臉上一片雲淡風輕。

“哈哈,都是我們防範太嚴密,讓雲少主受驚了,”霍七雖然步履飛快地走在前麵,但絲毫不覺喘氣勞累,“心木,我告訴你呀,這位雲少主可是我們的大救星啊,當年他入穀時,正好碰上魔藥兩界的一幫匪眾襲擊咱們靈穀,當時若不是雲少主仗義出手相助,恐怕赤月族要傷亡慘重了……”

藍衣女子聽罷隻是微微地“哦”了一聲。

霍七轉過身對雲九棠說道:“忘了給你介紹,這位叫藍心木,我們赤月族的女醫,赤月族人的疑難雜症都是她給治好的……”說著,指著藍衣女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藍心木?!

這個名字怎麽如此熟悉?不對,一定在哪裏聽過!雲九棠微皺著眉頭,眉宇間聚起疑然之色,似乎陷入了遙遠地回憶之中。

他在深埋的回憶中不停地搜尋著,藍心木,這個熟悉的名字,曾經出現在自己的記憶中,隻是塵封多年後,變得模糊,就好像那些鐫刻在古老岩壁上的浮畫,隨著歲月地流逝與風幹,隻能看出幾條斑駁的粗線條。

藍心木看了雲九棠一眼,目光慌忙移開,“除了這兩次,雲少主就沒再來過鳴澗靈穀嗎……”她的目光看著前方,因為這些就沒有人發現她目光中的晶瑩之色了。她雖然語調幽幽,語氣隨意,但在這之下卻是一片噴薄欲出的深情,還有壓抑在心底的相見之歡。

這時,已經走到村口了。雲九棠三人驚呆了!這哪裏是神秘莫測的赤月族人居住的村子,這分明是人界青丘山那些普通人家聚集而起的村落,在青丘山有千萬個這樣的村子,隻是眼前的這個村子更大、人更多罷了。

村子居於穿穀而過的一條河流邊,沿河而建,保證赤月族的人能有充足的水源賴以生活。村中交通阡陌,雞犬相聞,房屋錯落有致,每座房屋都是由碗口粗的翠竹圍編而成,房屋呈現出與人界不一樣的風格。村中冒起縷縷炊煙,看來是到了要做晚飯的時刻了。

隻見慕容黎明左顧右盼,不停地回頭看著來時的方向,後悔沒有一一做上標記,他這種表情和心思,怎麽能逃得了霍七的眼睛呢。

霍七輕拍著慕容黎明厚實的肩膀,“慕容城主,你就不用再看了,這條路若沒有我們帶領,就算讓你走上一千次一萬次,你還是找不到的!”

“有這麽神奇嗎?”慕容黎明疑惑地說道,但仍在極力掩飾自己的目的,“我就不信,這路比通往仙界的路還要神秘?”

霍七與藍心木哈哈一笑,不在回答慕容黎明的疑問,徑直朝村中走去。

顧雪落跟在雲九棠後麵,輕聲地問道:“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們的穿著打扮怎麽跟青丘山的不一樣呢?”

雲九棠輕歎了一聲,轉身看著她,眸中一片清涼,“這裏的人都很好,一會兒咱們向那位老伯伯要一種解藥,好不好?”

藍心木這才注意到顧雪落,暗忖道,這位姑娘看著與雲九棠的關係不一般,但言語間又不像是風塵之人,剛才雲九棠說是為了她才闖入穀中,她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呢?

村落裏,赤月人談笑風生,每個人都有說有笑,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這些人看著跟青丘山的那些普通百姓並沒有什麽兩樣,隻是他們的皮膚更黑,身體更加高大健壯,而且他們人人能歌善舞。村落裏不斷傳出赤月人的放歌之聲,聲聲入耳,聽起來優美動聽,仿若天外之音。

赤月人見了霍七走來,紛紛上前笑臉相迎,躬身施禮地打招呼,可以看出他們對霍七這個族長發自內心地尊敬與擁護。這種情形又讓雲九棠想起了殷寶卷,在人界,在青丘山,殷寶卷不也是如此嗎,每個人對他愛戴有加,將他視作青丘山的守護神,但現在這名受人尊敬的老人竟也慘遭毒手。想到這裏,雲九棠慌忙抹去眼眶的淚水,努力不讓別人看出他的悲愴表情。

聽著赤月族人的歌唱,雲九棠原本焦急緊張的心情頓時有些放鬆。自己兩次踏足鳴澗靈穀,都有幸聽到過赤月人唱歌,隻是那兩次是在密林間,歌聲經過密林的縫隙傳播,仿佛帶著樹葉的香氣。

追尋著歌聲,雲九棠的思緒又一次飄飛到遙遠的回憶之中,那些隱藏在大腦最深處的前世記憶都鮮活起來——第五隱靈第一次與顧雪落從太玄都的洗心澗中溯遊而上,到達鳴澗靈穀;第五隱靈與師兄弟們圍獵,無意中跌入鳴澗靈穀……。

雲九棠眉頭微微一皺,仿佛發現了什麽秘密,他再一次停下自己的思緒,搜尋著第五隱靈圍獵時誤入鳴澗靈穀時的記憶與畫麵:

第五隱靈跌入鳴澗靈穀……碰見正在搶劫的妖界散兵……

第五隱靈挺身而出,解救了赤月族人……

還有那個可憐的小女孩兒……

等等!雲九棠心神驟然凝緊,他確信自己記起來什麽了。是的,當時那個淚眼汪汪的小女孩兒,那個隻有九歲大的小女孩兒,她的名字就叫做——藍心木!

為何如此巧合?

雲九棠驚訝地看著藍心木,現在她已經變成落落大方的姑娘了,這一切仿佛夢境一般,一個孤苦伶仃大的九歲女孩,如今已成長為赤月族的女醫,受到族內之人的愛戴尊敬。

雲九棠剛想張口,卻馬上又閉上了嘴。是的,即使她現在記起當年的這些,可那畢竟是第五隱靈所做的,跟自己毫無關係,這樣貿然說出當年之事,豈不是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與麻煩嗎?

藍心木似乎已經注意到雲九棠的舉動,怔怔地看著他,“雲少主,你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雲九棠欲言又止,表情很不自然,那種想要遊離逃避的眼神全然沒有了剛才的雲淡風輕與自信。

不過,這恰恰正是藍心木想要看到的,她癡癡地看著雲九棠,喃喃道:“你知道嗎,在我小的時候,碰見過一位青丘山的弟子,他的眼神跟你的一模一樣……”

眾人隻道藍心木在說笑,並沒有在意。

然而,藍心木並沒有停下來,她的眼神愈發閃動著光芒,那是種靈動微露、從不輕易示人的玲瓏少女心事,此刻她全部吐露出來,“當時,我們赤月人正遭受妖人的侵害,是他挺身而出,不但趕走了妖人,還救了我們……”

此時,她的聲音變得哽咽,她眼神仍然寸步不離雲九棠,好像一離開他就再也見不到一樣,誰又知道,這些心事在她心裏埋藏了這麽多年,今天碰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怎麽不一吐為快呢?

“最後,那位少年還給我畫了張人像,現在我仍然保留著……”藍心木已經泣不成聲,顯然這些壓抑在她的心裏太久。

這時,顧雪落走過來,輕輕地攙扶著悲喜交加的藍心木,雖然她仍在失憶之中,對這些事情毫無記憶,但作為女人,看見同性哭訴,她也頓生惻隱之心。

雲九棠不知說什麽好,但他知道不能在這些人麵前吐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藍姑娘,我……我想……你真的是……認錯人了吧,其實,我才來鳴澗靈穀兩次,壓根就不知道你說的那名太玄都弟子到底是誰?”話越說到後麵,聲音越低,仿佛沒有了底氣。

“是嗎?”藍心木卻全然不聽他的解釋,“你的眼神騙不了我,我現在告訴你,當年的那名太玄都弟子就是第五隱靈,你倆的眼神一模一樣,騙得了誰也騙不了我!”

“你告訴我,你就是我的第五隱靈哥哥!”藍心木哭訴的聲音感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心木,你看清楚了,”霍七感到十分驚訝,“這是魔界的雲少主,不是你說的那個第五隱靈,況且,第五隱靈早在多年前的那場慘案中自裁了……”

“是啊,藍姑娘,我想你一定是記錯了……”

藍心木神情悲愴,“那你今日來這裏幹什麽?”

雲九棠頓了頓嗓子,“我來是為了拿到忘情水的解藥……”

“忘情水就根本沒有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