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劍尺眉
就在利劍即將刺入寄錦思脖子的一刹那,燭九陰卻觸電般地停手,劍鋒在離脖頸毫厘的地方停下來。
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停滯下來,仿佛凝滯在空氣中。
燭九陰那陰冷的眼神終於出現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慈悲,射出一絲不舍之光。是的,他已產生了深深的悔意。他的內心絞痛,似乎已經在滴血,但無論再怎麽難過悔恨,如今已弓在弦上,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燭九陰已經感到,在背後那雙銳利狠毒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自己,哪怕隻要自己有一絲的遲疑,那雙眼睛就會充滿深深地懷疑。
寄錦思慘白的臉忽然有了一絲生機,她的眼睛看著對麵執劍的人,這個自己一直深愛的男人,現在卻拿劍指著自己,沒想到最後終結自己生命的人竟然是自己深愛的人。但她此刻一點兒也不後悔,倒是感到無比地欣慰,終於可以死在心愛人的手中,這是不是也算一種幸福,哪怕這種幸福充滿血腥,付出生命的代價,她也覺得值得。
她的生命由他而起,當年是燭九陰將七霞草上的一顆露珠幻化成自己,是他給了自己生命,將自己帶到這個絢爛多彩、充滿幸福與痛苦的世界,讓自己能有機會感受到神奇的愛情,這一切自己無怨無悔。
既然這條命是他給的,今日由他來終結,也算是善始善終吧!
寄錦思消瘦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看起來如此的滿足與甜蜜,仿佛自己是待嫁的新娘,即將到來的就是滿滿的幸福。
“少主,你動手吧,錦思這條命都是你給的,錦思不後悔……”
她分明看見燭九陰那雙冷酷的眼中閃爍著一片晶瑩,難道這個心腸硬似鐵的男人也有後悔或依依不舍的時候嗎?
“九陰,怎麽還不動手,難道你是在心疼她嗎?”背後傳來劍尺眉冷冰冰的話語。
“少主,你還在等什麽……”寄錦思哭訴著,她想讓燭九陰快刀斬亂麻,反正到了這個份兒上,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既然如此,隻要犧牲自己能換來燭九陰的清白,那也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利劍之鋒仍然顫抖不已,劍柄寒光閃閃,仿佛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死亡與血腥。
風在怒吼,天空中有鳥在悲鳴,掩蓋了幽冷宮這罪惡殘忍的一切。
燭九陰此時才猛然感覺到什麽是殘忍,什麽是生離死別,什麽是傷心欲絕。在這一刻,他突然好像珍惜寄錦思,這才是自己的真愛,怎麽可以就這樣輕易地失去?
他好想放手,轉而將劍刺向身後的劍尺眉,這個冷酷殘忍的魔頭,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對付自己。
但是,他必須理智,此時若衝動,自己苦心經營這麽多年換來的一切都會變成泡影。小不忍則亂大謀,隻要犧牲寄錦思一人,就能換來暫時的穩定。
自己是斷然不能失去眼前這一切的,相比與虛無縹緲的愛情,自己慘淡經營這麽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燭九陰的眼中突然流露出決絕的神情,他的手腕一抖,那利劍徑直向前,沒有人能看清楚那劍到底快到什麽程度。
隻是一瞬間,利劍入心,鮮血噴湧,寄錦思臉上仍然掛著幸福的微笑。燭九陰一鬆手,她的身體倒在地上,那把利劍仍然插在她的胸口。
一切都結束了!
幽冷宮內,寂靜無聲,隻有風的悲鳴,像是在為寄錦思哭訴與哀悼!
燭九陰冷冷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寄錦思,瘦弱單薄的屍體看起來那麽刺眼,她孤單單地來到這個世界上,匆匆地走過這麽多年,現在又孤零零地一個人離開。對於這裏,她好像根本沒有來過一樣。
劍尺眉走上前,不停地拍著雙掌,“好……好……”他走過來,拍著燭九陰的肩膀,“九陰,看來我錯怪你了!”他的臉上**漾著勝利者的笑容,為自己能緊緊地掌控這一切感到欣慰。
“不過,你也該好好管管你的下屬了,”劍尺眉語氣冷峻,“這寄錦思雖隻是名低賤的婢女,卻暗中潛入魔宮的密室,偷窺我練功,簡直太膽大妄為了,這樣的奴婢不殺她留作何用!”
燭九陰的表情漠然,他甚至不知道劍尺眉是如何離開的。他抱起寄錦思的屍體,嘴角忽然浮現淺笑,準確地說,那應該是帶淚的淺笑,他相信寄錦思還沒有死,隻是睡著了。等她醒了,依然會陪著自己。
蒼穹,陰雲遮蔽了溫暖的陽光,天空變得灰暗,好像此時人的心情一樣,鬱鬱寡歡。
是不是上天也在哀悼寄錦思的死,燭九陰悲傷地想著,沒想到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就永遠地失去了她,從此以後,幽冷宮裏再也不會出現歡聲笑語了。
天空愈加灰暗,在最後一抹陰雲到來之前,燭九陰抱著寄錦思緩緩走進了幽冷宮中。
……
燭九陰必須快速調整好心情,他明白,在魔祖眼裏沒有什麽事是值得傷心的,更何況寄錦思本身就是死有餘辜,如果自己表現得過分悲傷與不舍,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毫無意義了。是的,無論如何,不能讓眼前的這些情緒影響到自己,那些籌劃多年的心血,不能讓一個婢女的死亡而打亂了自己的計劃。這個龐大複雜的計劃,燭九陰絕不容許任何人、任何事打亂它,這就是他的全部和所有精神寄托。
劍尺眉離開幽冷宮,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想起寄錦思偷窺的畫麵,以及燭九陰執劍依依不舍的眼神……。難道寄錦思真的是受到燭九陰的指使嗎?難道此事真的與燭九陰有關嗎?但他看見燭九陰殺死寄錦思那一瞬間的冷酷無情、幹淨利索,仿佛沒有一丁點兒地猶豫。劍尺眉收起心思,暗忖道,燭九陰平日裏是一個極其內斂、自律、嚴謹的人,如果是他指使寄錦思來偷窺自己練功,也不會做出這麽低級的安排。所以,他寧願相信這不是燭九陰的安排。
想到這裏,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魔界竟然還有如此可怕的婢女,竟敢潛入魔宮密室內偷看自己練功,難道寄錦思的背後還有高人指點嗎?不然憑她自己,怎會走如此冒險的一步,自己的手段和威望想必人人都清楚,難道她就不怕抓住後的結果嗎?
沒想到現在就連這些最低等的婢女們也想在魔界暗中偷功練境,真是可恨至極。隻怪自己之前對魔界的管理太過鬆散任性,隻注重自己平日苦心修煉九境玄魔掌,而忽略了對下屬的管教與引導。現在,自己雖貴為魔界一界之主,但手下並無多少可以真正依靠的心腹了,以前還有燭九陰和雲九棠兩人互為配合、互為製衡,還有妖界可供差遣使喚。如今雲九棠雖仍是魔界的孤星少主,卻常年身在人界,魔界的事情已經很少過問了,現在能依靠的也隻有燭九陰一人了。
可燭九陰到底可靠嗎?時至今日,劍尺眉仍然在心裏這樣問自己,他發現燭九陰這麽難以看透與捉摸,難道他真的隻甘心一直做魔界的少主嗎,難道他對魔界界主之位從來沒有覬覦之心嗎?
這些問題也一直縈繞在劍尺眉的腦海裏,他也曾多次派人暗中跟蹤、打探、監事燭九陰的一舉一動,但那幽冷宮實在太過陰暗與深沉,派去的人要麽無功而返,要麽一無所獲。這些是否說明燭九陰就真的沒有問題了呢。可在劍尺眉的內心深處,仍然對燭九陰懷有莫名的懷疑與芥蒂,那種自內心油然而生的不安全感始終纏繞著劍尺眉——燭九陰雖然不值得太過深信,但至少目前也沒有反心!
如今,自己的九境玄魔掌已大功告成,就連第九境的玄度層也被自己突破了。這個玄度層被認為是九境玄魔掌最難突破的境層,自己耗費了大量心血,終於有所突破。接下來,就是突破第九境的最後一層——吞元層了,這隻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想到這裏,劍尺眉不禁陰冷一笑,臉上掛著一絲滿足與欣慰。現在魔界尚且安穩平靜,這個時候自己終於可以著手做另外一件事了。
是的,這件事在劍尺眉的心裏已經籌劃很久了,很多年前就已將此事在心中萌芽,現在終於有機會實現這件事情了。
入夜,六界一樣的寒冷與幽暗。
青丘山了無星辰,就連平常夜晚明亮的北極星此刻也隱去了光輝。星辰不再,月光就更難覓蹤跡了。蒼穹一片漆黑,仿佛一張巨大的黑幕罩在穹頂之上,帷幕已經拉開,又一輪的悲傷之事即將上演。
隻是在這樣清冷的夜晚,又會發生什麽令人猝不及防、心力交瘁的事情呢?
一條黑影出現在夜空中,它仿佛來自遙遠的神秘世界,悄無聲音、身如閃電。它不停地在夜空中翻飛騰挪,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暗夜中一閃而過,令人猝不及防。
夜空下,是萬籟俱寂的青丘山,綿延萬裏的山脈在黑夜中如此安靜寂寞。橫臥在青丘山西麓的太玄都此時燈火隱耀,沉睡的弟子發出的輕輕鼻息聲隨風而逝,搖曳的燈籠與不時出現的打更弟子更襯托出太玄都的寂寞。
一切都太安靜了,但往往在最安靜的時候,災難卻在悄悄地來臨。
黑影縱身飛下,高高立在太玄都城牆之上,白日裏這座牢固的城牆上守都弟子千百人,而如今漆黑的夜中,隻有那黑影立於此地。他烏黑深邃的眼睛如鷹般地銳利盯著都中的一切,此刻的太玄都盡收眼底,他發出了冷漠的笑容,站在這裏一覽無餘,仿佛自己就是整個太玄都的主宰,自己才是至高無上的長老。
很快,這裏便會經曆一場悄無聲息的浩劫,然後自己將會主宰這裏的一切,他得意地仰天一笑,笑聲飄**在風中,消散在空無人跡的太玄都。
黑影急閃而出,帶著一陣勁風飛入都內。他一眼就認出了都內的核心位置——碧霄殿。他的身影輕飛如燕,縱掠飄過寬闊地街道與巷弄,輕鬆地躲過打更弟子。
在一隊夜間巡睃弟子經過時,黑影自信地從他們的頭頂飛掠而過,盡管他已將衣袂破空之聲壓到最低,但還是傳來了細微的響動。巡睃弟子立即警覺起來,慌亂地看著四周與頭頂,霍然間幾片落葉從頭頂飄落下來,他們相視一笑,歎息一聲,“哦,原來是樹葉啊,看來我們是太緊張了!”
隻是在他們頭頂之上,黑影早已一閃而過。
碧霄殿是一座宏偉的建築,它的地下便是傳聞中的地宮。地宮雖與碧霄殿互為地上地下,卻有一道極為隱蔽難破的機關阻隔,但這如何能難倒黑影,他仿佛不費吹灰之力便破解了機關。
相比外麵夜晚的漆黑,地宮中反倒敞亮了許多。黑影鷹眼般銳利地環顧著四周,第一次看著太玄都地宮複雜地陳設,心中也暗自吃驚。
難道這就是隱藏太玄脈象圖的地方嗎?黑心不禁發出疑問,沒錯!他再次肯定自己的這種猜測。
那麽太玄脈象圖到底在哪裏呢?看著滿室的各種古籍孤本,他沒有一點兒興致,掃過這些陳設,他的眼睛落在那麵牆壁上。這麵雕有飛龍舞鳳的牆壁隱隱給人的感覺並不特別牢固、堅不可摧,黑影緊緊地盯著牆壁,忽然他身子飛掠向前,影子如風直撲那麵牆壁,手掌擊出。
就在黑影一掌擊在牆壁的時候,牆壁猛然倒塌,一片金光霍然射過來。黑影有些睜不開眼睛,待適應強光照射之後,他雙目圓瞪,怔怔地看著眼前金光中的那張卷軸,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錯!那就是太玄脈象圖!
黑影狂妄一笑,任你殷寶卷老辣陰險,沒想到竟還是被我找到了,此圖一到手,天下盡在我掌握中!
他的身影再次飛縱而出,瞬間便掠到宮壁另一麵發光處。正當他伸手要取卷軸之時,突然一陣強勁的疾風橫掃而來,那股勁風帶著剛猛疏闊之氣,直擊黑影欲取卷軸的手掌。黑影隻覺得手指一陣生疼,自己原本沒料到突然之間斜殺出這麽一股強勁的力量,頓時猝不及防,急忙閃身退回。
黑影退到幾丈之外,驚覺地看著這力量到底出自何處,他的眼前出現了極不願意看到的那個人——殷寶卷!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太玄都地宮禁地!”殷寶卷厲聲喝道。
黑影陰惻惻一笑,不屑道:“什麽禁地,我來去自如誰敢阻擋!”他故意變換嗓音說話,並不想讓殷寶卷猜出自己的身份來。
“哦,原來是老熟人啊,”殷寶卷譏諷道,“為何不敢以真麵目示人呢,難道還有什麽顧慮嗎?”
“你知道我是誰?”黑影道。
“劍尺眉,難道你認為自己的行蹤無人知曉嗎?”
黑影心中大驚,原來殷寶卷一眼便識破了自己的身份。隻見他大笑一聲,霍然扯掉麵部的黑紗。
“哈哈,殷長老果然料事如神,”劍尺眉見隻有殷寶卷一人在,心裏並不十分擔心,“今日,我就是要取那太玄脈象圖!”
“哦,你好大的口氣,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