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燭九陰
那畢竟是女媧的臨終遺言,他對此可謂盡心盡力——數千年來,化作水麒麟神獸一直鎮守在從極淵裏。對於太玄都而言,有從極淵在,就有太玄都在。水麒麟作為太玄都的鎮都之寶,還參與每屆的太玄都長老真傳弟子選拔賽,俗稱從極淵戮獸會。千百年來,多名弟子在從極淵戮獸會中脫穎而出,水麒麟也見證了每屆弟子的成長,它也逐漸成為衡量參賽弟子水平高低的試金石。
他說著這些,看著三人,“我這麽說出我的經曆,你們會不會認為很奇怪?”
“當然沒有,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經曆和不為人知的一麵,隻不過你的這一麵有些特別罷了。”雲九棠回答道,努力讓自己保持著鎮定。
他看著雲九棠,“我現在很好奇,你為什麽要想去我的性命呢?咱們倆結下仇了嗎,還是你為了要對付太玄都,才向我下手?”
雲九棠默默地搖頭,神色凝重,“都不是,咱們之間沒有任何仇恨,”雲九棠臉上忽然略帶歉意,“隻是傳聞你的獸血能夠治愈失憶之症,所以才一時起意,想要與你一較高下……”
“哈哈……”那男子大笑起來,放浪的笑聲回**在從極淵岸邊,“簡直是無稽之談,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傳聞?若我的血真能有如此奇異的功效,早不知要被世間之人騷擾多少次了。”
此時,清晨的薄霧已完全散開,陽光照射下來,將整個從極淵麵映襯的五光十色,波瀾不驚,一派祥和寧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那男子麵向從極淵,忽然轉過身,眼神淩厲地看著雲九棠,“你的眼神似曾相識,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他緊皺眉頭,仿佛陷進遙遠的回憶中。
雲九棠未置可否,他內心當然知道,當年第五隱靈在從極淵戮獸會上大放異彩,與這水麒麟大戰百餘回合,他當然應該對第五隱靈印象深刻了。至於自己,隻不過空有第五隱靈的精血魂魄,思想和肉體則是一個全新的人。
雲九棠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這麽多屆的戮獸大會,與你比試過的弟子加起來不下千名,你怎麽單單記得我呢,恐怕你是記錯人了吧!”
那男子微微地一點頭,算是表示讚同,“可能是我真的認錯人了,今日一見,不打不相識,隻是我想真心告訴你,關於我的血可以醫治失憶症的傳聞純粹是妄言,”他轉眼看著顧雪落,眼中放出溫暖奇異的光芒,口中嘖嘖稱奇,“就是像,真的是太像了!”
顧雪落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疑惑地問道:“像……像什麽……”
男子道:“雖然咱們平生素未謀麵,但我已從你的相貌中判斷出你是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叫顧雪落,是仙界鳳麟洲的逍遙天仙。”
顧雪落現在正處於失憶狀態,對於這些聽起來虛無縹緲的身份可是一概不知,她急忙連連搖頭。
雲九棠反問道:“你如何知道的?”
男子道:“我曾在女媧聖母跟前做過上千年的護衛,她的音容笑貌我都銘記在心,”然後他指著顧雪落說道:“眼前這位姑娘的長相與女媧聖母頗為相似,而且神韻直逼聖母,雖然她刻意裝著胸大無腦、胸無城府的犯傻模樣,但還是掩蓋不住她是女媧後裔的麵容,而當今,女媧的後裔隻有一位,那就是仙界鳳麟洲的逍遙天仙——顧雪落!”
他的猜測分析可以說是全麵準確,三人不由得再一次驚歎起來。但顧雪落仍是一臉茫然無助的表情,全然聽不懂眼前這名男子到底在說什麽,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弄得她雲裏霧裏,不知所措。
顧雪落歉然道:“對不起,雖然你說得故事很遙遠很豐富,好像與我緊緊相連,但我現在什麽也記不起來,或許對我來說什麽都沒發生過……”她的眸色深深,柳眉輕顰,卻全然沒有仙界尊者的影子與風範,“我的記憶裏隻有現在短短的幾個片段,以前那些遙遠的往事已經不再我的記憶裏,我的經曆裏也沒有它們的蹤跡。”
聽著她的話,那男子顯得失望至極,木然的臉上一片灰色,沮喪、失望的神情依稀可見,他的嘴角在蠕動抽搐,仿佛要發出從未有過的質疑聲音。
雲九棠見狀急忙插話進來,“好啦,雪落既然已經暫時記不起這些,那就回頭再聊吧,”他笑著看著那男子,“今天因為這場激戰廝殺,我們算是相識一場,既然你的血液裏沒有治愈失憶的功能,那我們也不好再打擾你了,不知對於今後你是如何打算的?”
“怎麽?你們現在就要走嗎?”男子神色幽然,“今後還能怎麽打算,當然是繼續守在從極淵上了,既然我已答應聖母,我自然會窮極一生地履行我的承諾,而且這從極淵也必須要守,從極淵在,太玄都就在,人界青丘山也在,所以從極淵不能丟……”他的聲音越發鏗鏘有力,帶著堅強悠遠的口氣,比那些黃鍾大呂還要有力。
雲九棠身上驟然升騰起一股敬佩的神情,滿麵蕭然,不禁雙手抱拳,“閣下能有如此淡泊明誌的心態、驅邪扶正的氣概,真是讓我們這些人感到慚愧無比,你放心,今後若從極淵有難,我定當赴湯蹈火、排除千難萬險地助你一臂之力!”
男子哈哈大笑,爽朗澎拜的笑聲簡直要震破蒼穹,“閣下有心了,我隻是區區一隻神獸罷了,倒是你,依我的眼光看,絕非泛泛之輩,想必在這六界中也頗具威名,今日咱們相識,往後兄弟在六界中遇到什麽困難,我定當助你一臂之力!”說著,他抱拳回敬。
雲九棠慚愧地說道:“在下雲九棠,乃魔界孤星少主,何德何能從而讓麒麟神獸甘願助我……”
“我不單單是助你,而是要助你做對六界有意的事情,”男子轉身看著煙波浩渺的從極淵,“我看你有此宏圖大誌,所以才這麽說的,想當年,我原本有心幫助太玄都的三座弟子第五隱靈,但他卻英年折損,被汙蔑為百裏竹林慘案凶手,最後自裁而亡,”他長歎一口氣,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雲九棠,“今日讓我遇見你,也算是上天的緣分,所以,以後若需要,我定當助你完成六界之業!”他的話語鏗然,倒沒有半點虛假的意思。
“今後你如何打算的?”
“還是回到從極淵吧,做回水麒麟,履行好聖母對我的重托!”隻見他的麵目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他開始往從極淵中悄然走去,雖步伐緩慢,但毅然決絕。
在三人的注視下,那男子的全身已沒入從極淵中,片刻之後,已沒有蹤跡可尋。少傾,平靜的淵麵上巨浪翻滾,水麒麟巨大的身姿從淵中霍然而出,頭顱上噴湧著數道水柱,仰天長嘯一聲,巨目盯了三人半晌,帶著依依不舍的表情,然後緩緩沉入淵中
岸邊,一片寂靜蕭然,三人恍然身入夢境。
魔都天穆之野,倒是比青丘山稍微溫暖一些,沒有了寒風凜冽,空氣中也就沒有那麽寒冷,但空氣中凝結著濕冷的色彩,將整個天色渲染成一片灰暗,仿佛帶著悲愴的氣氛。
燭九陰看著一片肅穆的蒼穹,心中驟然掠過一絲不祥的預兆,但很快便被眼前的消息所衝淡。據手下人來報,今天魔祖再次閉關練功,謝絕召見任何人!
他心中一驚:為何這段時間一直白日練功,以前魔祖從來都是將修煉放在深夜,所以這麽多年來寄錦思才能有機會一窺九境玄神掌的真跡。這段時間他加緊修煉,莫非是已經練到第九境的關鍵層級了嗎?一定是這樣!燭九陰迅速斷定道。既然真是這樣,那麽事不宜遲,要派寄錦思再次潛入魔宮中了,必須要看到魔祖修煉第九境的招數,這段時間自己一直在參悟第九境,卻怎麽也突破不了玄度層級,或許看看魔祖怎麽修煉的會有所啟發。無論如何,自己必須要趕在魔祖之前練完九境玄魔掌,這樣才能握有一擊必勝的資本。
“錦思,此次去一定要小心謹慎,”燭九陰囑咐道,“這畢竟是白天,魔宮中的守衛森嚴,要見機行事。”
“是!”寄錦思抬起頭,看了一眼燭九陰,她的眼中目光柔和寧靜,仿佛帶著依依不舍的情愫,或許還夾雜著決絕的勇氣。
她卓然的身姿消失在幽冷宮,燭九陰怔怔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喉中忽然生出一陣酸楚之味,這麽多年了,自己始終欠她一個解釋。
燭九陰在心裏暗自決定,這是最後一次,也許過了今天,一切都將歸於正常——寄錦思從此以後不用在冒險去魔宮了,她將永遠隻屬於幽冷宮。自己還將答應她,讓她做喜歡做的事,不再束縛限製她。她隨心所欲起來,有時反倒更加可愛……。想到這裏,燭九陰不禁輕輕一笑,僵硬地容顏終於舒展了一下,他忽然才發現,這種感覺好奇怪,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何有些眷戀寄錦思起來,還在默默擔心她的安全。她隻不過是幽冷宮的一名婢女,自己為何這般動情呢?
燭九陰看了外麵一眼,慵懶微弱的陽光已斜斜地照進幽冷宮裏,幽暗的宮中頓時有了些亮色。多日不見的陽光終於又出來了,燭九陰的心情又漸漸地開朗起來,沒事的,熬過了今天,寄錦思就可以永遠不用再踏進魔宮半步,以後再也不用這樣擔心了。
雖然有陽光,但幽冷宮中還是有些冷清壓抑,燭九陰站起身來,走到外麵的花苑中,感受著滿苑的芬芳之氣,努力讓自己波動的心平靜下來。
他皺起眉頭,還是有些心神不寧,他擰眉深思,眸色森森,眉宇間漾起一陣難見的淡淡愁雲。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看著滿苑的花朵,心緒依然難平,難道今日將要有什麽事發生嗎?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嘈雜之聲越來越近,淩亂的步伐聽起來好像有很多人。“咣當”一聲,門被一腳粗暴地踢開,為首的便是魔祖身邊的貼身魔徒,氣勢洶洶地疾步走進來。
出事了!
燭九陰的心猛一驚,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魔祖的身影便在眾人的擁簇下走進來,同樣的步伐焦急,帶著興師問罪的的淩厲氣勢。
然後,燭九陰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寄錦思滿身血跡,奄奄一息地被幾個凶神惡煞的魔徒架著,她受了重傷,已經不能走動,顯然是受到掌力的重擊。
終於,心裏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燭九陰稍稍穩住心神,急忙單膝跪地施禮,“魔祖前來,九陰有失遠迎,請恕罪……”他的話還未說完,肩膀上生出一股尖厲的疼痛,劍尺眉箭步上前,迎麵朝他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
燭九陰被一腳重擊,身體躺在地上,他急忙掙紮著爬起來,仍然努力保持著施禮的姿勢。
“你的婢女竟敢私闖魔宮,偷窺我練功修境!”劍尺眉怒不可遏,大聲嗬斥,橫眉冷對,“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燭九陰心神猛然緊皺,看來最後一次也是最冒險的一次,還是出事了。他抬眼慌亂地看著劍尺眉,餘光掃了一下奄奄一息的寄錦思,“魔祖,九陰……九陰也是剛知道此事啊……”
劍尺眉鐵拳一出,猛然一把抓住燭九陰的衣襟,將他的半身拎了起來,眼神像鋒刃一樣死死地盯著他,“還敢撒謊!區區的一個低賤婢女,若沒有主人的指使,怎敢生出如此法子!”
整個苑內,劍尺眉怒不可遏的狂吼聲如密集雨點般地散落下來,眾人心驚肉跳。
燭九陰怯懦的眼神低垂,顫巍巍道:“魔祖英明,九陰……的確……不知情,”他再次看著魔祖,“魔祖,我一直對你忠心耿耿,蒼天可鑒,絕無半點二心啊!”
“魔祖……一切都是我自己……與燭少主無關……”寄錦思拚命地喘出一口氣,氣若遊絲地哀求道。
“住口!”劍尺眉厲聲道,霍然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寄錦思的臉上,“啪”地一聲脆響,寄錦思慘叫一聲,吐出一口血水。燭九陰怯懦懦地抬眼看去,內心頓時一陣絞痛。
劍尺眉一伸手,旁邊護衛手中的利劍便飛到了他的手中,他挑起劍鋒,直指寄錦思的額頭,“你來過魔宮多少次?到底是誰主使你來的?從實招來,我便饒你不死!”他的聲音雖低沉,但像一把無形的刀鋒,直逼人麵。
寄錦思看了一眼燭九陰,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連連搖頭。
劍尺眉怒不可遏,將利劍遞給燭九陰,“九陰,證明你的清白吧,去殺了她,我就相信你!”
燭九陰心中猛一怔,雙目驚恐地看著劍尺眉,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就是劍尺眉的陰狠!
燭九陰慢慢地接過劍,頓感沉重無比,他的手在顫抖,劍鋒似乎發出“嗡嗡”地顫音。他緩緩走到寄錦思麵前,不忍抬眼直視眼前的這個女孩兒。
此時,他想後退,但背後劍尺眉那雙陰毒的雙目就像兩把鋼刀,頂在他的後背,讓他後退不得。
他怔怔地看著寄錦思,看見了她的微笑,燦爛如焰的笑容如今看起來是這麽美麗迷人,隻可惜以前自己竟沒能多看一眼。
“還磨蹭什麽,快動手吧,錦思死而無憾……”寄錦思虛弱地說道,臉上依然掛著幸福的微笑。
驀地,燭九陰抬起頭,眼中一片晶瑩,他手持利劍,“嗖”地一聲,直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