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雲九棠
雲九棠隻是實情相告,隨口一說自己要去蓬萊,卻發現這引起了一群靖人們的恐慌,這也讓雲九棠有些莫名其妙。
他們一直居住在東荒,怎麽對蓬萊如此諱莫如深?難道蓬萊中還隱藏著什麽不為世知的秘密嗎?
望著他們驚恐的表情,雲九棠故作輕鬆,“是啊,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嗎?”他雙手一攤,微微聳肩,“再說,你們是東荒的主人,怎麽一提起蓬萊你們如此緊張?”
為首的靖人說道:“你是新來乍到有所不知,那蓬萊雖位於東荒之中,卻不是什麽人想去就能去了的,”此時,他話鋒一轉,雙拳相抱,“我們現在不談這些,今天我們敗得心服口服,你的確武藝非凡,不知是何方神聖?”
“哎,什麽神聖,”雲九棠一擺手,搖搖頭,“我也就比你們強那麽一點點,僥幸贏過一兩招罷了,”他轉身緩緩踱步,“如你所見,我們就是從青丘山而來的凡人。”
雲九棠轉而走到顧雪落身旁,指著顧雪落平靜地說道:“這位呢,是我的未婚妻……”
“啊……你,”顧雪落頓時慌亂,仿佛被人窺見隱私,一臉羞赧,漲紅了臉,正欲反駁,卻見雲九棠使勁地使了個眼色。隻見雲九棠的眼神焦急、懇切,不像是在開玩笑調侃之意。
但顧雪落又不想在大庭廣眾麵前被雲九棠就硬按上這麽一個角色,便吞吐道:“啊……嗯,是……是這樣的。”
雲九棠對顧雪落吞吐的表現有些不滿,盡管自己對她使出眼色,但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她還是三緘其口,不肯承認兩人之間的關係。雖然隻是為消除靖人懷疑的權宜之計,但她若真的矢口否認,二人還是會陷入麻煩。
為首的靖人狐疑地看著二人,將信將疑。片刻後,他滿臉猙獰的麵相有所舒展,轉身與站在身後的另外三名靖人一通竊竊私語,仿佛在商量著什麽。
雲九棠看得出來,那三人就是在剛才交手中氣息內力明顯強於其他人的三人,連同為首的靖人,這四人身份要遠高於其他靖人。
驀地,滿嘴碎牙的靖人回過身,一臉嚴肅,“我暫且相信你們,但你們不能去蓬萊,這是我們司幽國的國令,而且所以到蓬萊的人都有去無回。”他的話語懇切,聲音堅定,不像是說謊。
雲九棠正想著如何開口說服這些靖人,沒等他開口,那靖人開口說道:“既然你已經被我們生擒,就得一切聽我們的,現在就得一切聽我們的。”那靖人的表情極其認真嚴肅。
“什麽?”顧雪落輕聲嘀咕起來,與雲九棠麵麵相覷,仿佛在說“你們要搞清楚,到底是誰生擒誰。”
雲九棠也是一臉的尷尬,暗忖道他們怎麽能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自己剛才若不是手下留情,隻怕他們早就身首異處,竟然還說什麽生擒自己,這些靖人可真有意思。想到這裏,雲九棠無奈地微微搖頭。
“現在,跟我們走!”靖人的語音嚴肅,不容置疑,“對於你們這些擅闖東荒的不明人士,我們統統要帶回司幽國!”說著,這群靖人立即圍過來,一副害怕雲九棠逃脫的模樣。
雲九棠隻是微微一笑,現在他越來越感覺這群靖人的可愛迂腐了。
從雙方交手到現在攀談,雲九棠隻感覺靖人並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他們的武藝雖不精湛,但交手過招中並沒有使盡殺招,奮力廝殺間倒留有餘地與退路。雲九棠分明能感覺出,這些靖人雖凶悍,但本性並不壞,既然已經到了東荒這個地方,奇幻險境,步步驚險,眼下之際權且相信他們一次也未嚐不可。
雲九棠思考一番,沉聲道:“我可以跟你們回司幽國,”他緊盯著為首的靖人,眼神真誠懇切,“但必須要保證我們的安全!”
“那是當然,”為首的靖人高傲地說道,隻見他不停地捋著自己短小粗硬的胡須,“有我們在這裏保護,誰也別想傷害你們!”他的唇齒抖動,臉上威嚴四起。
“保護我們?!”
顧雪落仿佛再一次被雷倒了,她哭笑不得,什麽叫“保護我們”,明明這些靖人是手下敗將,若真出現什麽危險,也應該是雲九棠和自己保護他們才是,憑他們這點功夫怎能奢談保護?
雲九棠倒是很坦然,欣然地點點頭,對顧雪落說道:“雪落,客隨主便嗎,”他伸手緊緊握住顧雪落,“既來之則安之,不如我們就聽從他們的安排。”他的手稍稍一用力,對顧雪落使了個眼色。
顧雪落雖然不懂得雲九棠的真正用意,但還是勉強地點點頭。
“好吧,既然這樣,也隻能聽從他們的安排了。”
聽著他們已答應,眾靖人這才放鬆下來。於是調轉方向,向高林深處進發。
雲九棠忽然問道:“哎,不打不相識,我叫雲九棠,敢問閣下怎麽稱呼?”他想趁著這一路行走,與這些靖人套近乎,來到東荒,若不真正融入靖人中,隻會寸步難行。他熟讀《上古異靈錄》,對靖人的習性了如指掌,靖人雖然看起來凶悍怪異,有些行為難以理解,但實則熱情好客,隻有與他們打成一片,才能得到靖人們的幫助。
“雲九棠?這個名字還是第一次聽說,”為首的靖人說道,他滿嘴的碎牙看起來的確醜陋難堪,每次說話時,嘴中唾沫橫飛,“我叫一衛,”他轉身指著後麵的那些人,“這些都是我的兄弟和部下。”
“一衛,這個名字好奇怪啊,”雲九棠喃喃自語道。
“是很奇怪,這是我們兄弟幾人的名字,”雲九棠身後一名靖人接過話茬,“我叫二衛,他叫三衛,左邊走得最快的那個叫四衛。”
“總共有幾衛?”顧雪落忍不住好奇地急聲問道。
一衛白了顧雪落一眼,“我們兄弟有九人,你說呢?”
“那其他幾衛呢?”顧雪落全然忘了她和雲九棠是俘虜,好奇地追問起來。是啊,遇到這種場景,換作是誰都會追問的,麵對這麽怪異的名字,誰都有好奇心。
最左邊的四衛馬上跳過來,不耐煩地說道:“你還是關心自己的安全吧,哪兒這麽多問題!”
一衛走在前麵,高傲地捋起小胡須,“告訴你們也無妨,我們兄弟九人是司幽國王的近身侍衛,按排序所以是九衛,”他稍稍地放慢了腳步,轉過頭看著雲九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要去哪兒嗎,現在告訴你,我們另外五個兄弟正在王國裏等著你……”
“還要見剩下的五衛嗎?”雲九棠故作驚訝地問道。
“哎,當然不是要見他們,”一衛扭動圓肥的臉蛋,顯得十分可愛,肥肉在臉上不停蠕動,“見他們有什麽用!”
“那我們去幹什麽?”
“見國王!”一衛的聲音擲地有聲,引起了雲九棠和顧雪落不大不小的恐慌。
雲九棠心裏還是有些擔憂,來東荒之前他通過各種途徑對這裏已有所研究,司幽國他也有所了解。司幽國是莽莽東荒中唯一的國度,國中盡由靖人組成,這就好比青丘山的太玄都一樣,在東荒中司幽國絕對是最具權威的存在。原本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蓬萊,在東荒東極之濱,本不需要繞到司幽國城,現在他們又要自己去見司幽國王,不但耽誤時間,中途還有可能再生出其他事端。
“為什麽要見國王?”雲九棠急忙向一衛問道。
“這是我們司幽國的規矩,”一衛有些嚴肅地說道,“每個擅闖司幽國高林的人,必須要押回拜見國王,由國王決定發落。”
說完這話,一衛又連連咳嗽兩聲,努力揚手拍拍雲九棠的肩膀,“不過,你放心,由我跟國王解釋一下,你們會沒事的。”
雲九棠將信將疑地看著一衛,他突然記起《上古異靈錄》中關於司幽國靖人的記載,“靖人初識多凶悍,相熟後頗為殷勤好客”,心中頓時消除了擔憂。
眾人一路談論,不知不覺間已走出高林,來到一處寬闊高懸的瀑布前,隻聽到“嘩嘩啦啦”的水聲飛濺四起,漫天的水沫覆蓋在上方天際。那些空濛的水沫籠罩在眾人頭頂上方,在陽光的照耀下,變得五彩斑斕,仿佛成為一個巨大的彩穹之頂,就像青丘山那些恢弘建築的雕梁畫棟一樣,精致,鮮豔,亮麗。
雲九棠看著眼前的飛瀑之景,青丘山素來已奇險著稱,但也從未見過如此壯美空濛的場景,正是讓人大開眼界。
顧雪落從未見過如此奇幻的空濛之景,頓時手舞足蹈起來,“哇,這簡直是世間少有的奇幻之景,這麽漂亮。”在她看來,這比仙界的昆侖墟和鳳麟洲更為絢爛斑斕。顧雪落跳起來,想伸手去觸摸頭頂上方那些五顏六色的空心水沫。
一衛慌忙製止,大喝一聲,“小心!不要觸碰那些水沫!”
顧雪落猛然間縮回手,不解地看著一衛,“又怎麽啦,還想這麽限製我們的自由嗎?”
“你們從青丘山來得果然孤陋寡聞,”一衛厲聲說道,“這空濛的水沫雖好看,卻是有劇毒,觸碰之後便會劇痛難耐。”
“怎麽會這樣?”雲九棠問道。
“這玄天飛瀑是從東荒懸河流經而來,飛瀑之水吸盡了高林中樹值、瘴氣之毒,由瀑水凝聚而成的空濛水沫有很強的毒性。”一衛不厭其煩地解釋道。
聽一衛這樣說,顧雪落也隻能望著水沫興歎了。
眾人小心翼翼地從飛瀑邊走過,那飛瀑發出的巨大轟隆的水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將人吞噬掉,每一個在此行走的人都心驚膽戰。眾人間沒有交談,個個屏住呼吸,透過飛流直下的水聲,仿佛能聽見眾人加速心跳的聲音。
雲九棠在心裏發誓,這輩子他再也不要經過這樣的驚險之地,遠不如來場痛痛快快地征戰酣暢淋漓。
穿過這段驚險的飛瀑之地,眾人提著的心也輕鬆了許多。
顧雪落忽然想起靖人在與雲九棠交手時的種種不可思議的現象,便低聲問起雲九棠。
原來,東荒靖人有一種特定習性,他們在與擅自闖入東荒高林的人交手時,從來不攻擊老人和婦孺。顧雪落作為一名“柔弱”女子,顯然不是他們要攻擊的對象。所以,當二人與靖人交手時,他們會無視顧雪落的存在,就算顧雪落刻意進攻,他們也是有意避之。這在雲九棠看來,總比六界那些善於偽裝、心狠手辣的人士要光明磊落許多。
看著身邊這些靖人肥碩的身材、矯捷的動作以及怪異尖厲的嗓音,雲九棠突然想起了慕容黎明。如果這次有他跟隨左右,相信會有趣很多。在來之前,慕容黎明曾強烈要求跟隨,為此他還專門跑到殷寶卷那裏,讓殷寶卷為自己說情,希望能跟隨到東荒。但這次東荒之行,全然不同於以往的瀚海之行,要比瀚海之行艱險萬倍,況且上次的瀚海除獸之行,有強大的隊伍,此次隻有雲九棠和顧雪落孤軍深入。
後來,雲九棠言辭拒絕了慕容黎明的請求,無論他再百般哀求,但終究他是青丘山即翼城的一城之主,而非自己身邊的一個跟班隨從,所以自己不能那麽自私地要求慕容黎明跟隨左右。哪怕他還有《九洲記》仍未完成,盡管那是慕容黎明畢生的夢想與心血,可是在這些事情上,斷然不能感情用事。
想到這裏,雲九棠朗聲道:“一衛,你知道嗎,我在青丘山有位好朋友,和你非常像,咱們真是有緣啊。”
一衛並不看他,哼了一句,“哦,是嗎,你是想說我和你的那位朋友身材都很難看吧。”在他們靖人心裏,永遠介意異界談論他們的身材,這對他們是巨大侮辱和褻瀆。
雲九棠和顧雪落麵麵相覷,“哦,不不,我可斷然沒有這個意思,”雲九棠隨即一笑,“我可說的是真的,我那位朋友是青丘山即翼城主,在青丘山也算是響當當的大人物呢。”
顧雪落也隨即附和道:“就是,慕容城主同我們一起瀚海除獸,出生入死,也算是條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個不是青丘山誰都能比得了的。”
聽二人這麽一說,一衛臉上才露出笑容,“這麽說來,若有機會,還得好好認識一下你的那位慕容城主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