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顧雪落

顧雪落與雲九棠被困於東荒高林中,四周響起的司幽國靖人詭異驚悚的叫聲,讓二人心神淩亂。

隨著那一聲“讓你們嚐嚐司幽國靖人的厲害”,話尚未落音,顧雪落頓覺耳際邊傳來陣陣嗡鳴之音,仿佛雷聲驟鳴而起,聲嘯震天。

她與雲九棠背對而立,雙手反向相握,抬頭看著高林上方樹葉片片摧落。不時,和著飄落的樹葉上,一隊鬼魅般的人影迅猛地飄然而下,那身影比之常人要小很多,但速度卻是快了不少。

顧雪落正詫異間,聽見上方鬼魅人影又發出一陣詭異的聲音:“今日就讓你領教到司幽靖人的威力!”聽著靖人的話語,顧雪落心中一陣震顫,一股從未有過的驚懼湧上心頭,就算在瀚海除獸時,麵對瀚海冰寒千裏的冰原,她也未曾有如此的恐懼。

那些鬼魅人影在二人的上方迅疾直下,顧雪落仿佛能感覺出頭頂上空的蕭殺之意,似乎要有千軍萬馬挾淩厲之勢即將殺來。

看到這種陣勢,顧雪落鬆開緊握雲九棠的手,正準備凝聚心力,幻出天雷琴音,想用天雷琴以擊之。

此時,卻聽見雲九棠急聲道:“雪落,不可!”雲九棠用力地攔住她的手臂,眼神怔怔地看了她一眼。

形勢緊急,千鈞一發之際,容不得多想,二人縱身飛散開來。隻見頭頂上的靖人手持龍首彎刀而下,“嘩啦啦”地劈砍下來,頓時落空,直直地砍在地上,攪起一片樹葉碎影。

顧雪落和雲九棠分散開來,此時,那隊靖人紛紛落下來,聚在樹林中間。抬眼望去,足有十多人。

顧雪落瞪大雙眼,滿麵驚懼。是的,她雖貴為仙界逍遙天仙,兩百多年來見過無數奇人異獸,但像今日靖人這般身姿的,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靖人的身材要比六界普通人矮了許多,大概也就是達到六界人及腰部位,猛地一看,還以為是孩童之身。這些靖人雖身材短小,但都體型肥壯,身型臃腫,他們的麵部呈紅褐色,每個人的臉部兩側都生長著兩行粗黑的鬢毛,那些鬢毛直立在臉上,使他們的麵部看起來更加凶神惡煞。

顧雪落忽然在腦海中想起慕容黎明來,他的身材同樣臃腫肥胖不堪,如果要是慕容黎明在,身材上或許跟他們有一拚。

那些靖人飛落到地麵,每個人手持著龍首彎刀。為首的身著絳色寬袍,長著一嘴碎牙,麵部猙獰可憎。他看著左右遠處的二人,那滿口的碎牙開始蠕動起來,發出厲聲嗬斥的聲音,“你們好大的膽子,敢擅闖東荒高林,當我們這些守衛瞎了眼嗎?”

他的話剛落音,不待雲九棠解釋,便移動肥胖的身軀持刀向雲九棠砍殺過來。他的身後,剩下的靖人也持刀飛速向前,一起朝雲九棠這邊擊殺而來。

顧雪落大驚,心想二人明明分列兩邊,這些靖人也都看見了,為什麽偏偏撇下自己而單單攻擊九棠。她不由分說,急忙縱身飛去,壓低身子從那些靖人頭頂上方急掠而過,一瞬間便落在雲九棠身邊。

隻見雲九棠並沒有抽出玄鐵黑劍,情急之下,顧雪落大聲質問道:“九棠,你怎麽還不拔劍?”

當靖人逼近的那一刻,雲九棠雙掌揚起,凝於掌間的內力氣息清晰可辯,“不能傷害這些靖人,隻需擊敗他們即可!”他的話音似乎還在顧雪落耳邊回**,但整個人已掠出一丈遠,紮進那群手持彎刀的人群中。

顧雪落有些不解,為什麽不能傷害靖人?他們都早已使出殺招,剛才若不是二人躲閃及時,早就被萬箭射成了靶子,現在哪是同情憐憫的時候?

不由得多想,顧雪落也搶出身位,於靖人群中大戰起來。

顧雪落沒有幻出天雷琴,功力自然降低不少。她輕輕撚起地上一根枯樹枝,以此為武器,將內力聚於樹枝之上,不停地翻飛身影,在靖人間閃轉騰挪。

這十來個靖人中,雖都手持一樣的龍首彎刀,但顧雪落明顯感覺出功力各有高低。身處他們中間,顧雪落能感覺出他們氣息內力的強弱,這些氣息如排山倒海般地向她壓來,她隻能以自己體內的真仙之力倉惶應對。沒有天雷琴在手,顧雪落似乎有些不適應,她掌握不好自己內力的強弱,雲九棠說不要傷害這些靖人,顧雪落隻覺體內的內力充盈,一出手稍不留神間便是一記重掌,打在其中一個靖人的龍首彎刀上,“當”地一聲碎響,令靖人連人帶刀飛出數丈之遠。

顧雪落慌忙收手,這才適應自身內力強弱如何恰到其分地反映在手上,但這時她才發現,這些靖人並不攻擊自己。她與雲九棠同時處在靖人圍攻中,雲九棠被靖人瘋狂圍攻,而自己就像一個透明人一樣,靖人竟對自己視而不見。若不是剛才自己突然出手的一掌將一名靖人擊倒,那些靖人壓根都是從自己身邊繞過或躲過。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這些靖人不敢傷害自己?

不可能!顧雪落暗忖道,自己畢竟也是第一次踏足東荒,與這些靖人從未謀麵,他們為何要對自己網開一麵。

莫非這些靖人與雲九棠有仇,一心想要複仇泄恨?

顧雪落正胡思亂想間,隻聽見靖人接連發出陣陣慘叫之聲,隻見雲九棠雖為拔出玄鐵黑劍,但他淩厲的雙掌絲毫不亞於任何一件神兵。

顧雪落已覺察出,這十幾個靖人中,有四人的氣力渾厚剛猛,氣息短促強勁,明顯在其他人之上。在六界,氣息內力是一個人修境功力的最直接體現,在很多時候,不用出手,高手之間靠感知對方的氣息內力,便能分辨出對方功力修境的強弱、層次、等級。很明顯,這四人的功力要遠高於其他靖人,這四人很可能是這群人的首領。其中,又以那個為首的滿嘴碎牙的靖人氣息最為強勁。

此時,靖人已在與雲九棠的交鋒中明顯處於下風,顧雪落一眼就能看出來,雖然雲九棠沒有拔劍,但憑雙掌就能自如應對靖人的攻擊,如果玄鐵黑劍出鞘,恐怕這群靖人要死傷一片。

這些靖人也不是無腦之輩,眼見敵不過雲九棠,為首那名滿嘴碎牙的靖人大喊一聲,剩下的靖人隨即熟練地閃動身影。他們雖身材臃腫肥胖,但閃轉騰挪間身影矯捷,並不亞於任何一個太玄都的內門弟子。

顧雪落狐疑地看著這些動作怪異的靖人,他們有著與人一樣的身型,話語、聲調皆和凡人如出一類,那麽他們究竟從何而來。她想起雲九棠所說的司幽國,自己在仙界時也偶有所聞,這是東荒中的一個小國,毫無抵禦之力,傳聞中隻是一群離群索居的怪人,怎麽今日一見,個個身手如此厲害,就算隨意挑出一批太玄都內門弟子與之比試,也不一定有勝算的把握。

聲影嘈雜間,那些靖人突然聚攏起來,身子疊加而起,一連疊了四層之高,仿佛排成一個怪異難解的陣型。

樹林中依然風影翻動,枝葉仿佛也不敢飄落,林間一片蕭殺之意。

他們依次擺開龍首彎刀,銀白色的刀身在細碎的陽光下,泛著可怖凶狠的白光,不時照進顧雪落的眼眸裏,一陣眩暈。

看著這一片片泛白的寒光,顧雪落身子微微發抖,心緒有些紊亂,她又想起了白色的瀚海雪原,千裏冰封的一片白色皚皚之雪。滿目的白色中,突然爆裂而起的窮奇凶獸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眾人麵前,帶來一片深重的殺機。

這不是瀚海,他們也不是窮奇凶獸!顧雪落在心裏一遍遍告誡自己,這些司幽國的靖人,雖麵目猙獰嚇人,但遠沒有窮奇凶獸那般殘酷冷血、噬血如命。

他們終究也不過是六界中人!

靖人的龍首彎刀上頓時凝滿殺機,他們麵目凝重地看著眼前這個擅自闖高林的異人,絲毫沒有停止攻擊的意思。

霍然間,那個為首的滿嘴碎牙的靖人厲聲道:“放!”餘音未落,十幾隻龍首彎刀齊刷刷地飛出。

這些帶著深重殺機的龍首彎刀迅疾飛向雲九棠,它們密集地織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刀網,鋪天蓋地般地刺向雲九棠。

這是一道死亡之網!

更是一道死亡刀牆!

仿佛世間所有的生命在這道死亡刀牆麵前都是不堪一擊!

“九棠……”顧雪落瞪大雙眼,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的心已提到嗓子眼上,這道刀網對她來說太可怕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密集、凝滿內力、殺機甚重的刀網,所以她情不自禁地低聲叫喊起來。

但她的叫喊無濟於事,早已被刀網發出的嗡鳴之聲所淹沒。

她遠遠地看著雲九棠,從雲九棠的眼睛中看出了恐懼、焦急,甚至還有些許無助。

那道刀網已無限逼近雲九棠,凡人的血肉之軀如何能抵擋了這龍首彎刀網的淩厲攻勢呢?況且,雲九棠堅持不拔劍,以他的雙掌怎能擊潰這道刀網呢?

千鈞一發之際,顧雪落再也顧不上雲九棠“不得傷害靖人”的告誡,迅疾地抽出雙掌,仰天舞動,瞬間催動全身內力。刹那間,一把暗黑古色的琴幻於雙掌間。她終於幻出了天雷琴。

隻要天雷琴音一出,任它再堅固的龍首彎刀網也會被擊破。

就在那道死亡之網無限接近雲九棠的那一刻,顧雪落手指已搭在天雷琴弦上,隻消手指輕撥,威力無比的天雷琴音就會頃刻而出。下一刻,那片刀網便會土崩瓦解。

忽然,林間響起一聲猛烈的乍破之聲!猶如山崩地裂,海塌地陷,聲音震響,仿佛要摧人心神!

隨著那聲震響,顧雪落的臉上一陣抽搐,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手指已然搭在天雷琴弦上,仿佛就差輕輕一撥,便可發出令人膽寒的天雷琴音。

但天雷琴音終究還是沒有發出。

令她更為膽寒的是,在那聲震響中,靖人擊出的那道堅不可摧的刀牆瞬間炸裂開來。那些原本布陣排列好的龍首彎刀,瞬間四散飛出,猶如被疾風吹散的樹葉,沒有任何離心之力。

顧雪落看到,散裂的刀牆後,雲九棠依然保持著雙掌翻飛的動作,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雲九棠的雙掌間凝滿了全身內力,強勁之氣側漏。這個雙掌翻飛的動作依舊保持著,已經印進顧雪落的腦海中,在她看來,這個動作帥氣不已。

這是她認識雲九棠近三年來最帥氣的一次!

“耶!真是太棒了!”

顧雪落忍不住輕盈地跳起來,同時不忘將天雷琴幻隱進手臂內。

那些靖人似乎聽見顧雪落的尖叫喝彩聲,紛紛側臉看過來,一臉的凶惡之相。

龍首彎刀被擊飛,令這些靖人倍感驚恐意外,他們原以為自己擺的這個陣勢威力無比,至少憑那道密集的刀網,可以抵擋雲九棠一陣,沒想到隻瞬間便被擊破。

滿口碎牙的首領再次狂叫道:“打!”

靖人應聲而起,赤手空拳,瘋狂地朝雲九棠圍攻而來。

此刻,顧雪落倒實實在在地鬆了口氣,不由得微歎一聲,輕輕搖頭,心想他們真夠執著,手中的兵刃都被打沒了,還這麽搏命上陣。沒有兵刃在手,就算一個太玄都內門弟子都可以輕鬆將他們擊敗。

顧雪落的猜測非常正確,雲九棠站立原地,似乎沒怎麽動手,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群靖人擊倒在地。

丟掉兵刃,已是強弩之末,氣息微進,又怎具還手之力!

顧雪落慌忙跑過去,緊緊拉住雲九棠的手。他的手還殘存內力微氣的炙熱,正好對上顧雪落冰涼的手,顧雪落隻覺陣陣暖流進入心間。

那些靖人扭動著肥碩的身軀,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將起來,狼狽地拾起各自的龍首彎刀,惡狠狠地盯著雲九棠,一副幾欲再戰的表情。

“都成這樣了,就別打了吧,”顧雪落倒是先開口了,這一戰她作為旁觀者,對這些靖人恐懼的印象倒改觀了許多,“再打,你們還是要敗在他手下,”顧雪落閃動著眼神,看著眼前身材矮小的這群靖人,“隻是再打,隻怕就要傷筋動骨了,你們沒看出來嗎,他可一直沒拔劍呢?”

最後一句話一出口,顧雪落頗有些後悔,這哪是善意的勸告啊,明擺著**裸地示威炫耀,生怕再次激起靖人的群憤。

“那……那有怎麽樣?”靖人中有人應聲,“我們靖人怕過誰呀!”

“就是!”靖人們本來就褐色的臉龐微微漲紅,群情激昂。

“知道你們天生無畏,個個都是好漢,”顧雪落急忙接住話茬,恭維迎合起來,“但也得分場合時機不是,咱們呀,說到底都是朋友,不打不相識嘛。”

“那你們到底來幹什麽,我們東荒從來不歡迎青丘山的人!”為首的靖人輕叱道,不過語氣已比之前溫和許多。

雲九棠走到前麵,略微躬身施禮,“我們的確從青丘山而來,但毫無冒犯之意,我們隻想借道前去蓬萊!”

“東荒蓬萊?!”

“你們要去東荒蓬萊?”靖人們驚恐地問道,這一次輪到他們驚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