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黃,恢詭譎怪。

仁義是非,樊然殽亂。

仰天而嘯,銘此異誌。

楔子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乾坤六界原本並無什麽長生之法、不老丹藥。

自盤古始祖開天辟地以來,天地萬物吸收混沌元氣、遠古洪荒之力,借助力量曆練進化,但見乾坤四極之內,天高地迥、滄海桑田、人禍天災、生老病死、命運機緣,凡此種種皆難以捉摸。於是,萬物靈長叩身拜謝,皓首窮經地苦苦鑽研,終極一生追求極致力量,致使之間相互爭奪,殺伐征戰,進而成群結私、分門別類,最終形成人、仙、神、魔、靈、妖六界。

各界意欲參破天機,踏破虛空,逆天改命,逐漸借助自然之力,汲取宇宙之精華,突破天地造化的極限,企圖獲得縱天之力,以求稱雄乾坤,長生不老。

太古時期,女媧煉五彩石以補天,力竭而亡前將自身氣血與剩下的五彩石凝成真元,注入太古神器暮雪玉玦中,人界太玄都創教長老逍遙子又將天地玄黃經心法總綱封於此神器中,暮雪玉玦因此威力無比,傳言得之而可得天下。女媧生前有感於六界詭譎、而人界最弱之局勢,為相互製衡、震懾其他五界,遂將暮雪玉玦交於人界太玄都創教長老逍遙子,並促成六界盟誓:永世安好,互通有無,各守疆界,共抵天災。補天處如有皸裂之象,六界眾生須用暮雪玉玦注入真元以固天體,維固四極,周載乾坤。

五百年間,物換星移,人界聖地青丘山太玄都始終慘淡經營,如履薄冰,但因持有暮雪玉玦,為各界側目。仙界因承女媧餘威,成為六界之首。神界、妖界日趨沒落,日盛的魔界侵淩兩界,趁機掌控神、妖兩界。

此後,補天處封印之力漸弱,似有皸裂之象,需用暮雪玉玦注入真元,否則,四極廢,九州裂,生靈塗炭。

然而,太玄都不得不說出驚天真相,暮雪玉玦自一代長老駱虛穀退隱後就下落不明,至此無人見過。真相即出,六界嘩然,仙界作為六界之首提議,共同尋找暮雪玉玦。

這故事,便從青丘山上開始講起吧……。

第一章鬥酒之酣

青丘山,玉璧城。

暮春之初,午後的陽光溫暖而平靜地灑在城內的街道上,所照之處皆鍍上了淡淡的金色光芒,遠遠望去是那麽耀眼絢爛、光輝奪目,讓人如臨勝境,心曠神怡。城內,市列珠璣,戶盈羅綺,莊園、客棧、錢莊、院坊不計其數,途徑之人無不感歎此城的豪奢繽紛。

街道上行人的步伐慵懶而隨意,酒肆、客棧中泛出誘人的酒香,他們高聲叫賣、談笑風生的話語,似乎昭示著太平盛世的到來。偶有陣陣和煦的微風拂過行人的麵頰,那種柔軟、幹淨、溫馨的感覺沁人心脾。

作為青丘山的玉璧、西雍、琅邪、即翼四城之首,玉璧城總是以其包容、豁達接納著六界的匆匆過客,過往之人也都以自己的方式在玉璧城內留下印跡。

在很多時候很多地方,這樣繽紛如煙的繁華之城,總會發生一些故事——玉璧城隱藏了太多人的故事。

城內最高樓——如意坊頂樓回廊上,一名壯年男子負手而立,麵容堅毅,目光如炬,眉宇間藏著一股經年風雨積澱下的沉穩淡然與果敢精明,一襲黛青色的寬衫配以頭頂的冠玉讓人覺得威嚴無比。玉璧城內的人幾乎都識得此人,他就是玉璧城主慕容空明。

此時,慕容空明正注視著前方不遠處的龍舌闌,闌內歌舞升平、食客絡繹不絕的景象一覽無餘,更有闌內的“龍舌十景”盡收眼底。顯而易見,作為一城之主,站在這裏若非把玩賞景,便另有他事。

“城主,今天已是第二日了,那兩位飲者仍在比武、論道,會不會有異常?”玉璧城護衛回來稟報。

慕容空明仍目不轉睛,故作不屑道:“在龍舌闌中能有什麽異常?無非是多費幾壇黃柑酒而已。”

護衛深深俯首,低語道:“城主,龍舌闌中的‘玉璧春色’可都是絕品的黃柑酒啊,難道就讓那二人……”

慕容空明左手微抬,哈哈大笑道:“我玉璧城何等繁華,又豈能對貴客吝嗇美酒?況且,我看這二人也絕非等閑之輩,這玉璧春色本來就是為高人準備的!”

待護衛退卻後,慕容空明便雙眉微皺,對於那兩位人在龍舌闌內連日鬥酒,他並非沒有覺察異常之處,作為玉璧城的城主,慕容空明果敢精明,不但身負全城興衰之重擔,與二弟慕容長明(西雍城主)一道,將整個慕容世家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為太玄都和十二壇提供大量經濟輜重。

慕容空明的警覺也不無道理,玉璧城地勢險峻,是整個青丘山的要塞之地,一直是青丘山一都四城十二壇行李之往來、途解乏困的重地,自逍遙子在青丘山創教以來,這裏更是成為六界紛爭之地。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多有六界暗探混於其中,暗流湧動。所以,暗布城內的護衛便成為安全的守護人,任何蛛絲馬跡的異動都會在翌日呈於慕容空明的案頭。

家族基業,萬貫之財,四城安危,更有太玄都長老、十二壇主的殷殷重托,慕容空明必須謹防各方覬覦,以期在風雨飄搖的凡界求得一方平安之地。

慕容空明思索,飲酒兩日絕非凡界之人所能抵,黃柑酒酒洌沉香,普通人連飲幾杯便酩酊大醉,況且此間二人比武、鬥賦、論道而毫無醉意,可以看出二人道行境界深厚,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仙界使者?

魔界之徒?

殛藪妖人?

靈川靈者?

江湖遊俠?

一串疑問從慕容空明腦中閃過,他清晰地記得,兩年前,也是在這裏,一群行蹤詭異的魔界之徒與靈界使者大開殺戒,死傷多人,那鮮血淋漓的場麵讓他至今不忘。

必須盡快知曉二人底細。城內魚龍混雜,各界力量在此角逐,每張看似平凡無奇的臉龐背後或許都隱藏著驚天陰謀。玉璧城隻是六界互通有無之地,決不允許成為紛爭之源,想到這裏,慕容空明決定前去龍舌闌會會二人。

龍舌闌,是玉璧城最大的酒肆。說是酒肆,其實更像一片園林私墅,它異於普通酒肆客棧,闌內荷塘碧水、雕梁畫棟,屋簷勾欄處皆精致布局。其中,有“踏雪尋梅”、“斷雲悲歌”、“春波驚鴻”、“孤鶴哀鳴”、“碧荷映日”等龍舌十景,各景處皆有五座亭,為盛宴飲酒之用。十景喻意十種不同的心境情緒,對應十種不同的美酒。如此這般繁華景象,這般世間少有的精心設計,將魚龍混雜的酒肆變成高朋滿座的園林,引來食客飲者絡繹不絕,完全得益於慕容空明的苦心經營。莫說整個玉璧城,單看這盡擁天下華美的龍舌闌,就可窺見慕容空明深厚的經營之道。

慕容空明踏步疾下如意坊,坊內候掌櫃急忙上前迎接,諂媚地噓寒問暖,以期得到城主惠顧,慕容空明並沒有理會,而是徑直朝龍舌闌走去,身後的護衛疾閃而過,留給候掌櫃一臉愕然。慕容空明徑直穿過龍舌闌廳堂直奔後苑,闌內掌櫃、夥計皆俯身恭禮道“慕容城主”,慕容空明沒有停下,隻是抬手示意。

龍舌闌內,十裏長亭,高朋滿座,觥籌交錯,龍舌十景相互輝映,鬥酒二人便居於“踏雪尋梅”的若心亭。

慕容空明離亭不過十丈之餘,亭中情形比在如意坊看得更加清楚,灰布長衫老人與白衫中年男子相對而坐,但見灰布老人隨心所欲,清風道骨,鶴發童顏,言語談吐間皆散發出豪放不羈之意;而白衫男子則沉穩內斂,溫潤如玉,看似滄桑的臉龐上卻深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此時,二人正以酒論道,飲酣之樂,暢快淋漓,桌上杯盤狼藉,亭子一角已擺滿十來個空酒壇。

白衫男子端起酒杯微酌道:“兄台,人為天地萬物之始,所以天地人常才是修真的根本。”

灰布老人微微搖頭,悠悠道:“非也,陰陽相合而生萬物,所以還是陰陽立天為道”,言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白衫男子略作沉思道:“修真皆自人心始,以心為道,則所向披靡。”

隻見灰布老人手握一根竹筷疾速刺向白衫男子,“那麽賢弟,你能解開我手中的道嗎!”

一道清幽的寒光直取白衫男子咽喉,竹筷未到,強烈的勁氣已刺碎了東風。

十丈之餘的慕容空明竟感受到灰布老人的疾速之氣,暗驚凡界竟有如此之絕等高手,就算太玄都長老都不一定在瞬間發出這樣氣力,換作一般高手斷然避不開灰布老人的雷霆之速,慕容空明不由地為白衫男子捏了一把汗。

白衫男子似乎還在品味杯中美酒,仿佛以一種無名之力延緩這雷霆疾速,用尚未放下的酒杯迎上竹筷。

隻見他兩指夾住酒杯用力向前,動作看似普通,但慕容空明分明覺察到一股強烈的靈奇之力排山倒海地呼嘯而過。這時整個若心亭頓生空蒙之氣,二人過招時帶出的萬鈞之力凝固了亭中所有物件,就連杯盤和桌上的酒滴也這猛烈的招式下紋絲不動。

慕容空明對於這種空蒙之氣並不陌生,他曾看見太玄都六代長老方伯深練境時產生過此種氣體,也隻有修真至上清境的巔峰才能產生空蒙之氣,此氣凝固周邊萬物,以此達到不傷一物、物我兩忘之境。二人過招,竹筷、酒杯這些普通之物卻勝過太古神兵,他們到底是何方高人?

二人突然淩空而起,整個身子懸掛在亭中,灰布老人長嘯一聲,竹筷化做了一道飛虹,他的人與筷已合而為一。

逼人的勁氣,震得亭頂枝頭的梨花都飄然落下。

離枝的花瓣又被內力所摧,碎成無數片,看起來宛如漫天飄雪。

這景象豔絕!亦空絕!

若心亭周圍數丈,都已被深重的靈奇之力所籠罩,讓人如囚籠之鳥,動彈不得。

突然,隻聽見“當”的一聲,火星飛濺。

白衫男子指間的酒杯,竟不偏不倚地迎上了竹筷之鋒。就在這一瞬間,滿天勁氣、靈奇之力頓然消失無影,梨花之雨還在飄落。

二人同時收力,宛如信手輕抬,萬鈞之力竟被輕而易舉地收回,空蒙之氣也頓然消散,餘力卻將十丈外的慕容空明一眾震了個趔趄。

二人就這樣比試了一百回合不分勝負。突然,隻聽“砰”的一聲清脆之音,劃破了亭內的寧靜,隻見白衫男子的酒杯已炸裂。零碎的杯屑兀自橫飛,懸空的白衫男子單手一揮,在落地的同時將所有杯屑緩緩地放到桌上。

二人忽然仰天大笑。

方才這陣過招,真讓慕容空明大開眼界,可以說天地皆為之變色,日月也失卻光輝。

灰布老人也落地,目光流露出敬佩之情,大聲道:“罷了,今日你我一見如知己,來,幹!”二人哈哈大笑,繼續飲酒。

“慕容城主,既然來了,何不共飲一杯?”白衫男子悠悠地側過頭,轉向十丈之外的慕容空明,目光中充滿著未知的善意與深不可測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