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推開門時,指尖還殘留著診所消毒水的涼意。

連續接診八小時,神經緊繃到極致,此刻她隻想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連外套都沒力氣脫,徑直走向臥室。

被褥隆起的弧度卻有些異樣。

她頓住腳步,揉了揉發酸的眼,借著玄關透進來的微光細看。

那團凸起分明是個人形,深色**浸透了淺色床單,在昏暗中泛著暗沉的光。

心髒驟然一縮,她下意識摸向床頭的台燈,暖黃光線亮起的瞬間,看清了那人的臉。

“林瑾然?你怎麽?”是林瑾然。

他眉頭緊蹙,臉色蒼白如紙,黑色襯衫被血漬黏在身上,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身下的枕套。

蘇淮夢驚得後退半步,手撞到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別動。”她很快穩住心神,作為心理醫生的職業素養讓她壓下慌亂,快步翻出床底的醫藥箱。

酒精棉觸到傷口時,林瑾然悶哼一聲,眼睫顫了顫,卻沒睜開眼。

蘇淮夢的動作放得極輕,指尖劃過他手臂上猙獰的傷口,難免碰到溫熱的皮膚。

空氣裏彌漫著酒精與血腥味,兩人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她卻絲毫沒心思顧及那點曖昧,隻專注地用紗布一圈圈纏緊傷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好了,先躺著別動。”她剛收拾好醫藥箱,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薛墨辰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小夢?剛才什麽聲音?”

蘇淮夢心頭一緊,立刻擋在床邊,對著門喊道:“沒事,就是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要不要幫忙?”薛墨辰的腳步聲停在門口,門板傳來輕微的觸碰聲。

“不用!我已經收拾好了,你早點休息吧。”她攥緊衣角,聲音盡量保持平穩,生怕泄露半點異常。

屋內的林瑾然似乎也醒了些,呼吸放得極輕,手悄悄攥住了身下的床單。

門外沉默了幾秒,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聽見薛墨辰臥室關門的聲響,蘇淮夢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一層薄汗。

她轉身看向**的人,剛要開口詢問,卻發現林瑾然的臉色不對勁。

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滾燙。

他發燒了。

“你怎麽樣?”蘇淮夢皺起眉,林瑾然緩緩睜開眼,眼神渾濁,嘴唇泛著幹白,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別讓他知道。”

“我知道。”她點頭,轉身去客廳找退燒藥。

剛打開藥盒,身後又傳來腳步聲,薛墨辰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夢,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聽見你一直在走動。”

蘇淮夢手一抖,退燒藥滾落在地。

她迅速彎腰撿起,塞進兜裏,轉過身時臉上已經堆起自然的笑容:“有點頭疼,找片感冒藥吃。你怎麽還沒睡?”

“擔心你。”薛墨辰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又掃過她緊閉的臥室門,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需要我陪你去醫院嗎?”

“不用啦,吃片藥睡一覺就好。”她推著薛墨辰往他的臥室走,“快回去休息,我也要睡了。”

看著薛墨辰關上門,蘇淮夢才靠在牆上緩了口氣,快步走回臥室。

林瑾然已經昏昏沉沉的,臉頰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她倒了杯溫水,扶著他的後背想喂他吃藥,他卻沒力氣張嘴,藥粒剛碰到唇就滾了下來。

蘇淮夢沒辦法,隻好把藥碾碎化在溫水裏,用勺子一點點喂他喝。

他的呼吸噴在她手背上,帶著灼熱的溫度,她喂完藥擦他嘴角時,他突然偏過頭,臉頰蹭到她的掌心,像隻脆弱的困獸。

她僵了一下,連忙收回手,替他蓋好被子。

月光透過窗簾縫漏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她看著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心裏滿是疑惑。

他到底得罪了什麽人?又為什麽會躲到這裏來?

正愣神時,林瑾然突然喃喃開口,聲音模糊:“……別追了……”

蘇淮夢湊近了聽,隻聽見他反複念著某個名字,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讓他平靜下來,心裏卻愈發不安。

夜漸漸深了,蘇淮夢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守著**發燒的人。

客廳的掛鍾滴答作響,她看著林瑾然燒得通紅的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這場突如其來的夜訪,似乎正將她卷入一場未知的漩渦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