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自己竟墜入了夢?
不知何時,沈寒舟與薛墨辰已靜立在門口,目光沉靜地落在剛醒、尚陷在迷茫裏的蘇淮夢身上。
蘇淮夢迎上視線,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尾音輕飄飄懸著:“你們……”
“你是誰?”沈寒舟的聲音帶著特有的磁性,語氣卻藏著不容回避的引導,直直落向蘇淮夢。
蘇淮夢猛地一怔,眼神依舊渙散:“啊?我……我還在做夢嗎?”
“回答我,你是誰?”沈寒舟抬手撥開薛墨辰擋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眼神無聲示意。
這事交給我。薛墨辰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短暫遊移,終究還是收回手,選擇信任沈寒舟。
“我是蘇淮夢……”蘇淮夢聲音發虛,頓了頓才想起什麽,又添了句“老師”,末了仍帶著遲疑追問,“你……是夢嗎?”
“你不能再這樣自我催眠了。”沈寒舟蹲在蘇淮夢床前,語氣溫沉卻鄭重,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危險了,你的思維已經亂了,把來訪者的過去、還有夏清楓他們的過去,全都攪在了一起,你以為自己經曆的一切,其實都是別人的故事。”
他看著蘇淮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想知道真相,就別再躲了,試著去真真切切地觸碰它。”
蘇淮夢的指尖蜷縮起來,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布料褶皺在掌心硌出淺痕。
她望著沈寒舟沉靜的眼睛,像望著一潭深不見底的水,那些被強行揉在一起的記憶碎片突然在腦海裏翻湧。
來訪者哭著說的童年陰影,夏清楓留在舊照片裏的笑容,還有自己夜裏驚醒時滿手的冷汗,竟都模糊了邊界,分不清哪段是“別人的”,哪段是“自己的”。
“別人的故事……”她喃喃重複,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眼眶卻慢慢紅了,“可那些感覺好真啊,疼的時候、怕的時候,都像我真的經曆過……”
薛墨辰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看著蘇淮夢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補了句:“夢再真也是假的,你總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別人的過去裏。”
沈寒舟沒回頭,隻是抬手,輕輕覆在蘇淮夢攥著床單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一點安定人心的力量。“疼是真的,怕也是真的,但那些不是你的債。”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卻字字清晰,“你是蘇淮夢,是幫別人解心結的谘詢師,不是替別人扛過往的容器。”
蘇淮夢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輕顫。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那些光裏好像有無數個模糊的影子在晃。
有來訪者的,有夏清楓的,還有一個蜷縮著不敢抬頭的自己。
“那……真相是什麽?”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裏第一次有了點主動探尋的意味。
沈寒舟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他慢慢收回手,站起身:“真相在你不敢碰的那些回憶裏,在來訪者沒說完的話裏,也在夏清楓留下的那些舊東西裏。”
他側過身,看向門口的方向,“如果你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從夏清楓的那本日記開始。”
蘇淮夢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晨光落在門檻上,像一道溫柔的分界線。
她沉默了幾秒,慢慢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手指,床單的褶皺緩緩舒展。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發啞,卻多了幾分堅定:“好,我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