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落在積水中,濺起細小白霧。
蘇淮夢捏著那片帶刺的花瓣,指尖被刺出細小的血珠,混著雨水滲進"硯"字的紋路裏。
"這是..."她抬頭看向慕寒硯,聲音發顫,"夏清楓的字?"
慕寒硯沒說話,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伸手想拿花瓣,卻在觸到她指尖血跡時猛地縮回手。
他大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的瞬間,蘇淮夢瞥見來電顯示。
是串沒有備注的號碼,尾號恰好是金屬牌內側剛顯現的地址門牌號。
"接。"蕭思涵喘著氣,雨水順著她濕透的發梢滴在鐵皮盒上,"說不定是他。"
慕寒硯按下接聽鍵,聽筒裏沒有聲音,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像極了七年前火災現場的焦糊聲。
三秒後,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每個字都像從生鏽的鐵管裏擠出來:"找到第三塊牌了嗎?"
蘇淮夢渾身一僵。
這聲音...和七年前她在巷口撿到的夏清楓的錄音筆裏的聲音,像又不像。
錄音筆裏的少年音清亮,帶著橘子花的甜氣,而這聲音裏,裹著七年的風沙。
"什麽第三塊?"蕭思涵搶過手機,"夏清楓,是你嗎?當年的鐵盒到底有什麽?"
電流聲突然尖銳起來,像是有人在那邊撕扯線路。
慕寒硯突然拽住蘇淮夢的手腕往橘子林深處跑,蕭思涵踉蹌著跟上,手機在掙紮中摔進泥裏,屏幕最後定格的畫麵。
是張模糊的合影,三個少年蹲在橘子樹下,中間的夏清楓舉著塊完整的金屬牌,左邊的慕寒硯手裏攥著半截粉筆,正在樹幹上寫著什麽。
雨越下越大,把燒焦的樹葉泡得發脹。
金屬牌在蘇淮夢掌心燙得厲害,像塊燒紅的烙鐵,指引著方向往林子最深處走。
那裏有棵沒被燒透的老橘子樹,樹幹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三個連在一起的名字:清、夢、硯。
"這裏..."蘇淮夢指尖撫過刻痕,"我們小時候刻的。"
慕寒硯突然蹲下身,手指摳著樹根處的泥土。
濕泥裏露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比陳先生摔碎的那個小一圈,鎖扣上纏著半朵幹枯的橘子花。
他從口袋裏摸出把小銅鑰匙,正好插進鎖孔。
那鑰匙,蘇淮夢見過,七年來一直掛在他的鑰匙扣上,他說過是撿的。
"哢嗒"一聲,鐵盒開了。
裏麵沒有值錢的東西,隻有三張泛黃的紙。
第一張是醫院的繳費單,七年前,蘇淮夢發燒住院,繳費人是"夏清楓",但簽名處被人用墨塗了,隱約能看出是"慕"字的輪廓。
第二張是張字條,夏清楓的字跡:"硯,若我走了,照顧好夢。
鐵盒裏的東西不能燒,藏在老地方,等她十八歲。"
第三張...是張撕成兩半的照片。
一半是夏清楓站在橘子林裏,手裏舉著完整的金屬牌;另一半被燒了個洞,隻剩下慕寒硯的半張臉,他正往夏清楓口袋裏塞著什麽,口袋鼓鼓囊囊的,形狀像極了現在蘇淮夢手裏的這半塊金屬牌。
蘇淮夢突然想起慕寒硯抽屜裏的相冊,那張壓在玻璃板下的照片裏,夏清楓脖子上的吊墜是完整的。
而現在這半塊金屬牌,邊緣的斷口嶄新,像是不久前才被掰斷的。
"你到底藏了什麽?"她轉身看向慕寒硯,聲音抖得不成調,"夏清楓讓你藏的東西,你根本沒燒,對不對?他口袋裏的東西,是不是你塞進去的?"
慕寒硯的臉色比雨幕還白,剛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
那個佝僂的身影站在二十米外的雨裏,手裏舉著的傘徹底散開,露出裏麵裹著的東西。
是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胸口別著塊校牌,照片上的少年笑得露出虎牙,正是七年前的夏清楓。
他緩緩抬起頭,雨水衝掉了臉上的偽裝,露出張和記憶中重疊又陌生的臉。
耳後的疤痕在路燈下泛著紅,他看著蘇淮夢手裏的鐵盒,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蘇淮夢看懂了。
是"硯"和"騙"。
這時,慕寒硯口袋裏的金屬牌突然炸裂開來,碎片濺在地上,拚出最後一個地址。
市中心醫院的太平間編號。
而鐵盒底層,不知何時多了張紙條,用慕寒硯的字跡寫著:"清楓,對不起,我沒守住。"
雨裏的身影突然笑了,笑聲混著雷聲滾過來,像極了七年前火災夜裏,蘇淮夢在巷口聽到的最後一聲呼救。
慕寒硯猛地將蘇淮夢護在身後,從大衣裏抽出樣東西。
是把生鏽的小刀,刀柄上刻著個"楓"字。
"他不是夏清楓。"慕寒硯的聲音冷得像冰,"真正的清楓,七年前就死了。"
蘇淮夢低頭看向掌心的血珠,正順著花瓣上的"硯"字往下滴。
那滴血落在鐵盒裏的照片上,恰好暈開了慕寒硯半張臉旁的焦痕,露出藏在下麵的字。
是個小小的"死"字,被人用指甲刻在照片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