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捏著聽筒的指節泛白,電流聲裏的歎息還沒散盡,玻璃門被人輕輕推開。

風裹挾著雨絲湧進來,帶著股熟悉的雪鬆氣息。

是慕寒硯。

他總在這種時候出現。

七年前夏清楓失蹤那晚,也是他撐著傘在巷口等她,校服上沾著未幹的泥點,手裏攥著她遺落在橘子樹下的發繩。

此刻他深色大衣下擺微濕,目光掃過櫃台的金屬牌,最終落在她發白的臉上:"我剛在樓下看到個奇怪的老人,撐著纏橘子花的傘,像是在等什麽人。"

話音未落,舊書店方向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陳先生慌慌張張跑回來,手裏的鐵皮盒摔在地上,藍布散開露出半塊金屬牌。

他指著門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人...那人手裏拿著張照片,是我妹妹和...和一個男孩的合影!"

蘇淮夢忽然想起慕寒硯抽屜裏的舊相冊。

有張被他壓在玻璃板下的照片,少年夏清楓站在橘子樹旁,脖子上掛著半截金屬吊墜,身後隱約露出個穿白裙的小女孩身影。

她猛地抬頭,撞進慕寒硯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早就知道些什麽。

"那年你發燒住院,"慕寒硯的聲音低沉如大提琴,"夏清楓每天翻牆出去給你摘橘子花,有次回來時褲腳沾著鐵鏽,說在樹下撿到個鐵盒。"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顫抖的肩,"他讓我發誓,要是他出了事,就把鐵盒裏的東西燒掉。"

櫃台後的小林突然"啊"了一聲,指著電腦屏幕:"蘇姐,你看這個!"是同城論壇七年前的舊帖子,標題刺眼。

《城郊橘子林火災,疑似少年縱火》。

發帖人匿名,附的照片裏,火光映紅半邊天,樹下隱約有個小小的人影。

這時門鈴再次響起,蕭思涵站在雨裏,校服裙濕透了貼在身上,和七年前那個雨夜一模一樣。

她手裏攥著個燒焦的筆記本,進門就跪在地上,眼淚混著雨水砸在瓷磚上:"是我...當年是我告訴他們,夏清楓藏了值錢的東西在橘子樹下。"

筆記本翻開的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清楓&思涵",最後幾頁被火燎過,隻剩"鐵盒裏是..."幾個字。

蕭思涵哽咽著抓住蘇淮夢的手:"他們搶鐵盒時燒了林子,我看見夏清楓把半塊牌子塞進土裏...他讓我別說出去,說會有人來找..."

慕寒硯突然按住她的肩,目光銳利如刀:"找他的人是誰?是你說的'他們',還是..."他望向窗外那個始終沒離開的佝僂身影,"是他自己?"

雨聲裏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

蘇淮夢低頭,發現兩塊拚在一起的金屬牌正在發燙,內側的編碼竟在慢慢變色,組成一串地址。

正是城郊那片早已荒蕪的橘子林。

神秘人不知何時挪到了路燈下,破傘抬起的瞬間,蘇淮夢看見他耳後露出的疤痕,和夏清楓小時候被自行車刮到的傷口位置分毫不差。

電話裏的歎息仿佛還在耳邊,慕寒硯突然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去看看吧,我陪你。"

蕭思涵爬起來,抹了把臉:"我也去,該還的,總要還。"

三人推門走進雨幕時,那串橘子花枝突然從傘骨上滑落,在積水中綻開細碎的白色花瓣。

蘇淮夢彎腰去撿,指尖觸到花瓣的刹那,金屬牌突然迸出火星,映亮她瞳孔裏的驚惶。

花瓣內側,用針刺著個"硯"字。

慕寒硯的呼吸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