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熟悉的小區,夏清楓剛停穩車,副駕駛座前方的儲物格裏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聲。

不是手機的頻率,倒像是某種老式機械裝置的嗡鳴。

蘇淮夢疑惑地伸手去開儲物格,夏清楓的手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眼底的溫柔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極淡的陰霾:“別碰。”

“怎麽了?”她的指尖能感覺到那震動透過塑料傳來,像有隻被困住的飛蟲在裏麵掙紮。

夏清楓深吸一口氣,從西裝內袋裏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儲物格內側一個隱蔽的鎖孔。

哢嗒一聲輕響後,震動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對折的牛皮紙從縫隙裏滑了出來。

紙上隻有一行用紅墨水寫的字,筆跡歪扭得像在顫抖:“橘子花開時,該還的總要還。”

蘇淮夢的目光落在“橘子花”三個字上時,忽然想起醫學院那棵總在四月飄雪的橘子樹。

那年夏清楓替她擋下從樹後衝出的失控自行車,膝蓋上的疤痕至今還在。

而夏清楓握著紙的指節已經泛白,他抬頭看向小區門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喉結滾動著吐出一句她從未聽過的話:“他們還是找來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恰好停在他們單元樓下。

救護車的紅藍燈光透過車窗在夏清楓臉上明明滅滅,他突然用力將那張牛皮紙揉成一團塞進褲袋,拉開車門時動作帶著從未有過的倉促:“你先上樓,鎖好門,我去看看。”

蘇淮夢攥著衣角跟下車,單元樓門口已經圍了幾個鄰居,隱約能聽見醫護人員在喊“擔架”。

三樓張阿姨瞥見他們,隔著人群急聲擺手:“小夏醫生!快!是你家對門的老周……剛才還在樓下遛彎,突然就倒了!”

夏清楓的腳步頓了半秒,隨即撥開人群衝過去。

蘇淮夢站在原地,看著他熟練地跪在擔架旁做胸外按壓,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緊繃。

那雙手曾溫柔地為她別過碎發,此刻正與死神角力。

風突然變大了,吹得樓道燈晃了晃。

蘇淮夢後頸泛起涼意,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

她下意識看向夏清楓的車,副駕駛儲物格的縫隙裏,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過。

“淮夢?”夏清楓的聲音穿透混亂的人聲傳來,他額角滲著汗,“幫我把車裏的急救箱拿過來。”

她應聲拉開車門,手指剛觸到急救箱的提手,儲物格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不是嗡鳴,而是短促的、規律的敲擊聲,像有人在裏麵用指甲輕叩:

篤,篤篤。

篤,篤篤。

這節奏讓蘇淮夢猛地想起醫學院的摩斯密碼課。

那年夏清楓在筆記本上敲給她的“平安”,就是這個頻率。

可儲物格裏隻有那把黃銅鑰匙,和被揉走的牛皮紙。

救護車的車門“砰”地關上,夏清楓回頭看她,眼神裏的焦灼混著某種懇求:“上去等我。”

蘇淮夢點頭,卻在轉身的瞬間,看見對門老周的兒子蹲在樓道陰影裏,正用手機對著夏清楓的車拍照。

他的屏幕亮著,壁紙是四月的橘子花海,和夏清楓錢包裏那張舊照片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