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手腕上的懷表突然頓了一下,齒輪卡殼似的發出一聲短促的澀響。
她低頭看了眼懷表表麵,星圖紋路裏的某顆銀星正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麽東西引動了。
方才還規律的滴答聲驟然變得急促,如同被按快了發條的鍾擺,敲在空氣裏,也敲在她的心上。
“怎麽了?”夏清楓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溫聲問道,指尖不自覺地往口袋裏的信號器摸了摸,那裏除了給蘇淮夢的哨子,還有一枚微型追蹤器,是他今早才調試好的。
蘇淮夢沒說話,隻是抬眼望向鬼屋的方向。
那座被紫色霓虹燈勾勒出尖頂輪廓的建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門口懸掛的骷髏頭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方才過山車上的尖叫已經平息,可鬼屋深處卻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連旋轉木馬的音樂都仿佛被濾掉了幾分暖意。
“懷表在提醒我,有‘同類’在附近。”她輕聲說,指尖在懷表蓋上輕輕敲了敲,“它對初代基因的波動很敏感,就像……磁鐵遇到了鐵屑。”
夏清楓的瞳孔微縮。初代實驗體,這個詞像根冰針,猝不及防刺進他的記憶。
他想起三年前在“守望者”基地的解剖室,福爾馬林溶液裏漂浮的那些殘缺器官,標簽上都印著同一個編號:001。
那時慕寒硯就站在解剖台旁,白大褂上沾著未幹的血漬,眼神冷得像手術刀。
他說:“留著它的基因片段,總有一天用得上。”
原來,他留著,是做成了項鏈?
監控室裏,慕寒硯正死死盯著屏幕上鬼屋的監控畫麵。
鏡頭被某種信號幹擾著,畫麵不斷閃爍,隻能勉強看清鏡子迷宮裏那個白裙身影的輪廓。
她頸間的項鏈反射著鏡光,每一次閃爍,都與屏幕角落蘇淮夢懷表的反光精準重合。
他攥著鼠標的指節泛白,指腹下的塑料殼幾乎要被捏碎。
耳機裏傳來夏清楓和蘇淮夢的對話,清晰得像在耳邊,那是他提前在蘇淮夢圍巾裏藏的微型麥克風,本是想確保她的安全,此刻卻成了折磨。
“同類?”慕寒硯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當年從基地逃出來的實驗體,除了他和夏清楓,明明隻剩……
他的思緒猛地頓住,目光掃過屏幕右下角的時間:22:17。
三年前的今天,也是這個時間,001號實驗體在銷毀程序啟動前,用最後一口氣按下了基地的自爆按鈕。
他和夏清楓能逃出來,全靠那場爆炸掩護。
可屏幕裏的白裙身影,抬手拂過鏡子上的霧氣時,露出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那是001號被注射鎮靜劑時,掙紮著撞到手術台留下的。
“不可能。”慕寒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半米,在寂靜的監控室裏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衝鋒衣,轉身時,目光又落在屏幕上:夏清楓正替蘇淮夢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而蘇淮夢仰頭看著夏清楓,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懷表在她腕間晃出細碎的光。
像一幅他從未被允許參與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