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楓是在消毒水的味道裏睜開眼的。
玻璃艙的冷卻霧汽還沒散盡,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尖觸到一道細微的劃痕。
是三年前在手術室裏被縫合針劃到的舊傷,此刻卻像新生般發燙。
艙門緩緩滑開,他踉蹌著落地,白大褂的下擺掃過地麵的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清楓?”蘇淮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剛從催眠狀態恢複的微啞。
她手裏捏著一支鋼筆,筆帽上的星芒紋路在應急燈下發著淡光。
那是夏清楓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說是手術刀形狀的筆杆更適合她記錄病例。
夏清楓轉過身,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
作為頂尖外科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擅長控製表情,哪怕此刻胸腔裏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我沒事。”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手術室報時,“隻是腦子裏多了些……不屬於我的記憶。”
蘇淮夢走近,鋼筆在指間轉了個圈,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是‘守望者’植入的記憶碎片,”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如手術刀,“就像他們給慕寒硯的‘實驗體編號’一樣,用來綁定你們的精神頻率。”
夏清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能在顯微鏡下縫合0.3毫米的血管,此刻卻在掌心浮現出淡紫色的紋路,和玻璃艙內壁的刻痕如出一轍。
“他們需要三個實驗體的精神共振來啟動核心程序,”他忽然說,指尖劃過紋路的拐點,“沈辭沒走遠,她在等共振重啟。”
蘇淮夢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裏麵裝著半片碎裂的鏡片。
“這是從你玻璃艙的觀察窗上找到的,”她把密封袋遞過去,“邊緣有麻醉劑的殘留成分,是你擅長用的那種速效靜脈麻,起效快,代謝也快,你在被關進艙門前,自己給自己打了一針,對嗎?”
夏清楓的指尖頓了頓。他確實做了,但那是潛意識裏的動作,像手術中遇到突發狀況時的本能反應。
他沒想到蘇淮夢能從半片碎鏡裏看出這麽多。
“我信你不會真的啟動同步程序。”蘇淮夢的聲音很輕,卻像縫合線一樣穩穩係住了他翻湧的情緒,“你是外科醫生,最清楚‘切割’和‘修複’的區別,你按下按鈕時的猶豫,玻璃艙的生物監測儀記下來了。”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眉心。
那裏有一道極淡的疤痕,是大學時給蘇淮夢做模擬縫合練習時,被她失手劃到的。
“你記起來了嗎?”她問,“你說過,醫生的手不能抖,無論是握手術刀,還是選擇站在哪一邊。”
夏清楓猛地閉眼,腦海裏炸開一片白光。
不是“守望者”植入的虛假記憶,而是真實的畫麵:醫學院的解剖室裏,蘇淮夢舉著縫合針手忙腳亂,他握著她的手腕教她下針,窗外的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像此刻他掌心的紋路。
“我記起來了。”他睜開眼,眼底的紫色紋路正在消退,“沈辭篡改了我的手術記錄,把三年前那場失敗的心髒移植手術嫁禍給你,逼你入局,她以為我會恨你。”
“但你知道那台手術的真相。”蘇淮夢接過他的話,語氣篤定,“你是主刀,我是術前心理評估師,我們都清楚病人的排異反應來得有多蹊蹺,那不是醫療事故,是‘守望者’在器官裏動了手腳,用來測試生物植入芯片的兼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