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然握著方向盤的指節驟然發白,儀表盤幽藍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後視鏡裏,蘇淮夢蜷縮在後座,呼吸仍帶著細不可聞的抽噎。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剛要開口,辰晟突然驚呼一聲:“姐!你流血了!”

蘇淮夢蒼白的手腕上不知何時裂開道血痕,暗紅的血珠順著袖口蜿蜒而下。

林瑾然猛地踩下刹車,金屬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刺破寂靜。

辰晟慌忙扯下領帶要去包紮,卻被蘇淮夢反手按住。

她垂眸盯著傷口,眼神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清明:“這不是新傷……是三年前的舊疤。”

車內陷入死寂。林瑾然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三年前,正是那場改變所有人命運的火災發生的年份。

他轉頭看向蘇淮夢,卻見她正用指尖輕輕描摹著傷口,像是在觸摸一段被塵封的往事:“原來不是夢……那天晚上,我真的見過他。”

“見過誰?”辰晟的聲音不自覺拔高。蘇淮夢卻不再說話,隻是將頭深深埋進膝蓋,整個人仿佛又要被黑暗吞噬。

林瑾然重新發動車子,油門踩得比平時重了許多,擋風玻璃上突然落下幾滴雨,混著車燈的光暈,將前方的道路暈染成一片血色。

別墅在暴雨中越來越近,林瑾然停好車,卻發現蘇淮夢已經睡著了。

她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右手仍死死攥著他的襯衫衣角。

辰晟想伸手叫醒她,卻被林瑾然抬手攔住。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潮濕的夜風裹著血腥味撲麵而來,他這才發現蘇淮夢的血已經滲進了自己的衣襟。

“我去準備熱水和藥箱。”辰晟轉身跑向別墅,腳步聲在空曠的庭院裏格外清晰。

林瑾然抱著蘇淮夢邁上台階,懷中的人突然囈語般呢喃:“別碰那幅畫……”

他腳步一頓,想起今天在地下室看到的那幅詭異油畫,畫中少女的麵容,竟與蘇淮夢有七分相似。

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林瑾然將蘇淮夢輕輕放在**。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她枕邊掉落的一張泛黃照片。

照片上,三個孩子站在別墅前,中間紮著馬尾的小女孩笑得燦爛,她身旁的少年穿著白襯衫,手中握著一朵沾血的白玫瑰。

“季小少爺,水好了。”辰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瑾然迅速將照片塞回抽屜,金屬鎖扣閉合的瞬間,他聽見蘇淮夢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窗外驚雷炸響,雨幕中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那身影穿著與照片中少年相同的白襯衫,胸口綻放著殷紅的玫瑰。

薛墨辰擰開臥室銅製門把的瞬間,凝滯的空氣裏浮動著消毒水與雪鬆香水的混合氣息。

落地窗前,林瑾然半跪著替昏睡的蘇淮夢褪去沾血的鞋襪,指節間還殘留著急救繃帶的棉絮。

辰晟則歪在貴妃榻上,運動鞋底蹭著波斯地毯邊緣,手裏轉著從書房順來的古董打火機。

"二位這是在拍《犯罪現場調查》?"薛墨辰鬆開扶在門框上的手,黑色真絲睡袍下擺掃過雕花地磚。

他倚著胡桃木樓梯扶手緩步而下,腕表表盤在壁燈下折射出冷光,"我還以為進了跨年夜的急診室。"

“忘了,還有你的存在了。”林瑾然指尖微僵,沾著碘伏的棉簽在蘇淮夢腳踝上方懸停半秒。

他起身時帶翻了旁邊的醫藥箱,止血鉗與紗布滾落的聲響裏,勉強扯出個苦笑:"在蘇醫生家拍戲,你這做哥哥的倒是想得開啊。"

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被抓出的褶皺,"蘇醫生突然頭疼,我記得她提過常住這裏..."

"墨辰哥!"辰晟差點從軟榻上彈起來,打火機"哢嗒"掉在羊毛地毯上,"我還以為你去拍賣會了!"

少年蹭過來時,薛墨辰瞥見他領口沾著的牆灰,和蘇淮夢手腕上猙獰的新鮮擦傷。

水晶吊燈在薛墨辰鏡片上投下細碎光斑,他垂眸盯著蘇淮夢蒼白的睡顏,喉結滾動著將質問咽回喉嚨。

“好好休息吧,小夢。”最終隻是扯過羊絨毯輕輕蓋上,指尖擦過蘇淮夢冰涼的耳垂時,袖口滑落的銀鏈吊墜,那枚刻著"XM"的懷表,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