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轉過身,背對著窗沿的月光,半邊臉隱在陰影裏,隻有唇角那抹慣常的嘲弄還清晰可見:“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男孩已經成為鼎鼎有名的夏醫生了。”
他指尖輕輕叩著窗台,玻璃上凝著的水霧被劃出細碎痕跡,“不過比起探病,我更想來確認……”
他忽然抬眼,目光像冰錐般掠過夏清楓白大褂上的銘牌,“貴院的安保,是否連一隻‘漏網之魚’都攔不住。”
夏清楓的笑意僵在嘴角,手不自覺按上蘇淮夢床頭的監護儀。
屏幕上的心跳曲線突然跳得急促,蘇淮夢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指節攥緊了被角。
沈寒舟瞳孔微縮,幾乎是同時向前半步,卻在看到夏清楓探身調整輸液管時頓住,袖中的手緩緩攥成拳。
“沈老師說笑了。”夏清楓直起身時,手裏多了支針管,透明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倒是小夢剛脫離危險,不宜受刺激。”
他說話間已將針頭刺入輸液港,動作熟稔得像演練過千百遍,“比如某些關於‘禁忌頻率’的陳年舊事,還是讓小夢好好休息比較好。”
“陳年舊事?”沈寒舟低笑出聲,忽然伸手扯鬆了領帶,銀質領帶夾在月光下閃過冷芒,“夏醫生可知,當年那個人在手術台上心跳驟停的那晚,監護儀顯示的心率……”
他刻意拖長尾音,看著夏清楓按在監護儀上的手猛地收緊,“和此刻的頻率,倒是像得很。”
病房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蘇淮夢猛地睜開眼,正看見沈寒舟從西裝內袋抽出個絲絨盒子,打開時露出半截泛著幽藍熒光的金屬片。
夏清楓瞳孔驟縮,下意識擋在病床前,白大褂下擺掃過床頭櫃,玻璃藥瓶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沈寒舟!”他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想在醫院裏做什麽?”
沈寒舟沒理他,隻是將金屬片輕輕放在蘇淮夢枕邊。
那東西一接觸到床單,周圍的空氣就泛起水紋般的波動,
蘇淮夢腕上的靜脈突然浮現出蛛網似的青黑色紋路。“你看,它比你更清楚,”
沈寒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指腹擦過她腕間的紋路,“淮夢啊,你強行共振的‘那個東西’,從來沒離開過。”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曲線瘋狂跳動著撞向峰值。
夏清楓猛地轉身去按呼叫鈴,卻在指尖觸到按鈕時僵住。
沈寒舟不知何時繞到他身後,手術刀般的眼神正落在他後頸某處:“別按,你不想讓整棟樓的人,都聽到你藏在儲物間的‘藍蝴蝶’標本,突然振翅的聲音吧?”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概是被警報聲驚動的護工。
夏清楓額角滲出冷汗,沈寒舟卻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從口袋裏掏出塊手帕仔細擦拭指尖:“我來,隻是想看看淮夢的情況,沒有惡意。”
他指了指枕邊的金屬片,那藍光正順著蘇淮夢的手腕向上蔓延,“至於夏醫生……”
他忽然貼近夏清楓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笑道,“你藏在X光室暗格裏的共振圖譜,最好在天亮前燒幹淨。”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為首的護士長看著滿地狼藉,正要驚呼,卻被沈寒舟一個眼神逼退。
他理了理微亂的西裝袖口,經過夏清楓身邊時,狀似無意地撞了下他的肩膀:“對了,”
他側過頭,月光照亮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猩紅,“下次告訴你們醫院的護士,再用‘鎮靜劑’冒充營養液時,記得把標簽換得隱蔽些。”
說完,他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蘇淮夢枕著那片泛著藍光的金屬片,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的藍光,從沈寒舟掌心一直蔓延到她心髒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