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指尖在牛皮封麵敲出三短兩長的節奏,目光掠過季晨燁袖口露出的腕表。
表盤上的玫瑰金指針正卡在三點十七分,和她實驗室裏那台精密計時器的誤差不超過0.5秒。
這個發現讓她唇角微勾,將鋼筆旋進筆帽的動作慢得近乎挑釁:“季少對心理學案例分析感興趣?”
季晨燁屈指彈了彈檔案夾,泛黃的紙張邊緣立刻泛起漣漪:“聽說蘇醫生上個月剛發表了關於多重人格的學術論文,連省心理協會那群老古董都破天荒給了A+評級。”
他忽然傾身,銀質袖扣幾乎要擦過她耳際,“我倒好奇,您筆下‘人格間信息壁壘的量子糾纏效應’,能不能解釋我弟弟最近的異常?”
窗外蟬鳴驟然尖銳,蘇淮夢後頸泛起細密的涼意。
她注意到季晨燁西裝內袋微微隆起的方形輪廓,那形狀恰好與她實驗室失竊的藍蝴蝶試劑冷藏盒吻合。
鋼筆帽上的防滑紋路硌著掌心,她故意拖長尾音:“異常?季書言先生在孩子們麵前溫柔耐心,在董事會上雷厲風行,這不正是完美繼承人該有的樣子?”
“所以說蘇醫生天真。”季晨燁直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將桌上的便簽紙卷到半空,“你以為他幫小女孩係鞋帶是出於善意?”
他突然抓起蘇淮夢的鋼筆,在空白便簽上快速勾畫,“上周慈善晚宴,他用同樣的姿勢幫陳董事的千金整理裙擺,結果三天後季氏就吞掉了陳家37%的股份。”
墨跡未幹的簡筆畫裏,那個半跪的身影被勾勒出毒蛇般的弧度。
蘇淮夢感覺脊椎發涼,她終於明白林瑾然說“懦弱又一事無成”時的冷笑,或許真正懦弱的,從來不是林瑾然這個分裂人格,而是被迫扮演完美麵具的季書言。
“你到底想說什麽?”她按住即將滑落的檔案夾,觸到紙張下暗藏的硬物,那是她今早藏好的微型錄音筆。
季晨燁忽然將鋼筆重重拍在桌麵,金屬撞擊聲驚飛了窗外的麻雀:“我要你終止那個危險的實驗。”
他扯開領帶,露出鎖骨處猙獰的疤痕,“知道這道傷怎麽來的?去年慶功宴,我那親愛的弟弟喝醉後...”
話音戛然而止,辦公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調外機突然發出嗡鳴,蘇淮夢趁機抽出被壓在鋼筆下的便簽,瞥見季晨燁剛才畫的簡筆畫裏,男人半跪的膝頭滲出暗紅的墨跡。
那是他用鋼筆尖反複戳出的傷口。
她突然意識到,季晨燁今天刻意穿了短袖襯衫,就是為了讓她看見那道疤痕。
“季少的傷口該去外科處理。”她將便簽紙折成方塊,塞進白大褂口袋,“至於您說的實驗,那是我我們幾個人的研究範疇。”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規律的三長兩短。
蘇淮夢餘光掃過監控屏幕,發現季書言正抱著哭鬧的孩子往這邊走來。
季晨燁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突然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在扉頁龍飛鳳舞寫下一串數字:“明晚十點,城西廢棄研究所。”
話音未落,季書言已經推門而入,懷裏的小女孩還在抽噎。
他溫柔地擦掉孩子臉上的淚痕,抬頭時目光在蘇淮夢和季晨燁之間流轉:“抱歉打擾,囡囡說肚子疼...”
他忽然頓住,視線定格在季晨燁扯開的領口和桌上的鋼筆,“你們在聊什麽?”
“在聊蘇醫生的新課題。”季晨燁將筆記本推回蘇淮夢麵前,指尖不經意掃過她手背,“關於...完美麵具下的真實自我。”
他轉身時,蘇淮夢看見他西裝後袋露出半截藍色絲帶。
和之前實驗室失竊的試劑冷藏盒上的裝飾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