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將空氣煮沸的午後,蘇淮夢站在孤兒院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咖啡杯沿。
玻璃映出樓下草坪上的景象,季晨燁正被幾個孩子簇擁著玩老鷹捉小雞,而季書言半跪在塑膠跑道上,白襯衫袖口隨意卷起,正耐心地幫紮羊角辮的小女孩係散開的鞋帶。
季書言和季晨燁因為季家和孤兒院募捐合作的關係來到了孤兒院,她也無權幹預,畢竟這件事還有她一半責任。
她眯起眼睛,窗戶玻璃後她的目光像解剖刀般精準。
記憶裏季書言的資料在腦海中不斷閃回:頂著"季家太子爺"光環出生,娛樂圈重金打造的貴公子人設,董事會早把他當作繼承人培養...可這樣眾星捧月的人生,為何會催生出林瑾然那個冰冷鋒利的人格?
難道是季家給的壓力太大他承受不了所以才有了林瑾然幫他,讓他善於思考算計,無所不能?
為什麽他可以,而是還沒被主人格和身邊的人發現林瑾這個人格的存在?
汗珠順著玻璃蜿蜒,在窗框上暈開深色水痕。
她想起實驗室裏那支藍蝴蝶試劑,想起林瑾然說季書言"懦弱又一事無成"時輕蔑的冷笑。
按常理,人格分裂往往源於極端創傷,可季書言的人生軌跡裏,根本找不到足以擊碎精神防線的裂痕。
到底是什麽刺激能讓季書言這種漫不經心沒心沒肺的花花公子,分裂出和他記憶共存的第二人格?
樓下突然傳來清脆笑聲,季書言不知說了什麽,小女孩捂著肚子笑得東倒西歪。
陽光穿透他微卷的發梢,在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金邊,完全是副溫柔兄長的模樣。
蘇淮夢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玻璃窗倒映出她凝重的神色。
那個能讓老狐狸們忌憚三分的林瑾然,和眼前這個逗弄孩童的貴公子,真的共用著同一具軀殼?
空調出風口送來的冷氣拂過頸側,蘇淮夢指尖轉著鋼筆坐回那簡單的座椅上。
牛皮筆記本上,"人格分裂,離子共存,隱藏自我"的字跡力透紙背,墨跡未幹便被她用紅筆重重圈住。
"有意思。"她垂眸輕笑,尾音帶著科研工作者獨有的狂熱,鋼筆尖在紙麵劃出沙沙聲響,"當脆弱的理想主義者與極端的實用主義者共享一具軀體,究竟會碰撞出怎樣的化學反應?"
敲門聲突兀響起時,蘇淮夢的鋼筆正巧在"隱藏自我"四字下方劃出鋒利的波浪線。
"蘇醫生。"季晨燁倚在門框上,銀質袖扣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他揚了揚眉,目光掃過辦公桌上攤開的病例檔案,最終定格在那行用紅筆標注的字跡上。
蘇淮夢合上筆記本的動作優雅而迅速,抬頭時已恢複了職業性的疏離:"季大少爺突然來我這辦公間,是孤兒院的合作方案有變動?"
男人雙手插兜緩步逼近,黑色西裝襯得眉眼愈發桀驁。
他彎腰時,蘇淮夢聞到他袖口若有若無的雪鬆香,混著一絲煙草氣息。
"在研究什麽有趣的事?"季晨燁修長的手指點了點筆記本封麵,"不介意給我這個門外漢科普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