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澀海水灌進鼻腔的刹那,夏清楓本能地抱緊懷中的培養皿,卻在下沉的失重感中抓住蘇淮夢的手腕。
她發梢纏繞的熒光藥劑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簇倔強的星火。
兩人浮出水麵時,遠處直升機的探照燈已掃向另一側,夏清楓這才發現蘇淮夢小腿被鋼刺劃出的傷口正在滲血。
“忍著點。”他扯下襯衫下擺纏住傷口,手指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時微微發顫。
蘇淮夢靠在礁石上,看著月光在他專注的眉眼投下陰影,想起不久前他在急救室縫合自己手背傷口時,也是這樣屏息凝神的模樣。
那時她調侃他“外科醫生果然冷血”
換來的卻是他難得的認真:“在我手裏的,從來不是傷口,是活生生的人。”
此刻他撕下沾血的布條,突然輕笑出聲:“心理醫生不是最擅長讀心術?剛才在車裏,你心跳快得像台失控的監護儀。”
蘇淮夢嗆了口海風,正要反駁,卻見他將培養皿塞進她懷裏,自己轉身踏入齊腰深的海水:“永夜組織的追蹤器在我背上,得去引開他們。”
“站住!”蘇淮夢的喊聲驚飛礁石上的夜鳥,“你當自己是開顱手術台上的麻醉劑?說走就走?”
她晃了晃培養皿,淡藍色熒光在月光下流淌如液態銀河,“這藥劑對他們來說比命重要,我們得找機會逆向破解,需要你的顯微外科技術。”
夏清楓轉身時,月光正勾勒出他嘴角若有若無的弧度。
不久前兩人在急診室初次相遇,他給躁鬱症發作的患者縫合傷口,她在旁做心理疏導。
當患者失控揮拳,是夏清楓用自己的後背護住了她。
此刻他伸手接住她遞來的半截繩索,海水漫過交握的指尖,某種比熒光藥劑更熾熱的東西在暗處滋長。
遠處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蘇淮夢將熒光藥劑塗抹在漂流木上拋向反方向。
夏清楓突然拽住她的腰,貼著她耳畔低語:“數到三,閉氣。”
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她還未反應,兩人已沉入海底。
透過晃動的水波,她看見他的瞳孔倒映著上方遊弋的探照燈,像藏著永不熄滅的手術室無影燈。
浮出水麵時,海岸線已近在咫尺。
夏清楓托著她爬上礁石,自己卻因體力不支滑入水中。
蘇淮夢不假思索地躍回海裏,冰涼的海水裹著兩人下沉,她慌亂中抓住他的衣領,卻撞進他含笑的眼睛。
他的手指穿過她濕漉漉的發絲,將她護在胸前,用口型說:“別慌,我還在。”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兩人躲進廢棄的漁屋。
夏清楓拆開蘇淮夢腿上的布條重新消毒,他專注的側臉讓她想起手術室裏他手持柳葉刀的模樣。
“傷口需要縫合。”他抬頭時,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臉頰,“不過我現在隻有這個。”
他摸出懷表,鋒利的表蓋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蘇淮夢深吸一口氣:“動手吧,我相信你。”
當表蓋劃開皮膚的瞬間,她咬住下唇,卻在劇痛中感受到他另一隻手溫柔地握住她顫抖的指尖。
“疼就掐我。”他的聲音像極了那晚急診室裏,輕聲安撫患者的語調。
血珠滾落時,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在我手裏的,從來不是傷口,是活生生的人。
此刻,他掌心的溫度正順著相握的手蔓延,將恐懼與疲憊都化作暗夜裏跳動的星火。
窗外,潮水漫過礁石,衝刷著永夜組織留下的痕跡,卻衝不散兩人交疊的影子,在晨光裏融成一片溫暖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