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的呼吸陡然急促,她本能地伸手想拽住小甜,卻見女孩的筆觸越來越快,顏料在畫紙上暈染成詭異的旋渦。
那隻獠牙滴血的狼突然發出嗚咽,猩紅的利爪竟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泛著微光的銀白色皮毛。
"別怕,它在蛻皮。"小甜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這是她接受治療三個月來說的第一句話。
蘇淮夢僵在原地,看著畫作上的狼在顏料覆蓋下逐漸幻化成溫和的白犬,而現實中的凶獸也褪去凶相,濕漉漉的眼睛裏映著小甜顫抖的身影。
診療室的頂燈突然閃爍,窗外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鼓點般的聲響。
小甜突然把畫筆一扔,顏料濺在蘇淮夢的白大褂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它們總在夜裏出現,撕咬我的影子。"
女孩蜷縮在畫架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我發現,隻要畫滿九九八十一道圈,它們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蘇淮夢蹲下身,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顏料:"原來的樣子?小甜,你是說......"
話音未落,牆上的掛鍾突然發出刺耳的報時聲,白犬瞬間又化作血口獠牙的惡狼,小甜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抓起顏料桶狠狠砸向牆麵。
飛濺的顏料在牆上形成扭曲的圖騰,蘇淮夢注意到每個顏料旋渦中心,都隱約浮現出孩童的輪廓。
她摸到口袋裏的錄音筆還在運轉,掌心卻滲出冷汗。
那些被病曆本標記為"妄想症"的症狀,此刻正在她眼前具象化。
暴雨裹挾著樹枝拍打窗戶的聲響中,蘇淮夢的手機突然震動。
她餘光瞥見鎖屏顯示著莫醫生的未接來電,數字“9”在黑暗裏泛著冷光。
當她顫抖著手指解鎖屏幕,彈出的卻不是語音留言,而是九張模糊的照片。
每張都定格著診療室某個角落,拍攝時間正是此刻。
小甜的尖叫戛然而止。
惡狼垂首發出低鳴,猩紅瞳孔裏倒映著蘇淮夢背後的景象。
她僵硬地轉身,看見被顏料潑濺的白牆上,那些孩童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漩渦中剝離。
最中央的身影漸漸清晰,穿著與小甜入院時同款的碎花裙,脖頸處纏繞著暗紅顏料凝成的絲線。
“這是第七個。”小甜的聲音不知何時恢複了清澈,她跪坐在狼屍旁,指尖沾著銀白毛發在地上畫圈,“它們需要完整的故事才能解脫。”
女孩抬頭望向蘇淮夢,眼尾泛起詭異的金芒,“蘇醫生,你口袋裏的病曆本第三頁,夾著我上個月藏進去的照片吧?”
蘇淮夢的手不受控地探向白大褂。泛黃的拍立得照片邊緣早已卷起,畫麵裏六個孩子擠在遊樂園旋轉木馬前,笑得燦爛。
而本該站在鏡頭外的拍攝者,在畫麵右下角露出半張臉。
正是三天前因“突發心梗”離世的夏清楓他們醫院的精神科主任。
谘詢室的溫度驟降,牆上的孩童輪廓開始蠕動。
蘇淮夢突然想起今早查房時,護士站的電子時鍾曾顯示1997年6月17日,與照片背麵的日期分毫不差。
當她再低頭,小甜畫在地上的圓圈已連成鎖鏈,將她與白犬困在中央。
“該你講故事了。”小甜將沾血的畫筆塞進蘇淮夢手中,顏料順著筆杆滴落在病曆本上,暈開“妄想症”三個字,“不然等鍾響第十一聲,我們都會變成畫裏的影子。”
窗外炸雷響起的瞬間,蘇淮夢看見玻璃上重疊著無數張孩子的臉,他們齊聲對著屋內的白犬喊出同一個名字:“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