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蘇淮夢跪在蘇淮羽的墓碑前,任由雨滴砸在身上。

她的臉龐早已被雨水與淚水交織浸潤,雙手緊扣於膝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頭顱低垂,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自責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哥哥的車禍仿佛迷霧重重,她隱約猜測或許與地下城覬覦她的研究成果,藍蝴蝶有關。

可哥哥卻為了護她周全,獨自承受了一切。

“哥,你這輩子太累了……都怪我……”話音混著嗚咽,碎成細屑。

她的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麵,內心抽痛難忍。

那個世上最愛她的人,就這樣帶著秘密離開,而她卻連真相都無從知曉。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絲順著指縫緩緩滲出,混著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卻遠不及心中的裂痕疼痛萬分之一。

“你不該遇到我的……”蘇淮夢嗓音發顫,睫毛緊覆住濕潤的眼底,任由雨珠順著下頜砸在墓碑邊緣。

一柄黑色傘麵突然切入雨幕,精準籠罩住她單薄的身影。

男人低沉的聲線混著雨聲落下,尾音浸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到最後一刻,都在慶幸你是他的妹妹。”

抬眸瞬間,蘇淮夢撞進夏清楓微蹙的眉眼裏。

這位平日裏總含著清冷淡笑的醫生,此刻半蹲在泥水中,他棕色風衣下擺洇著濕氣,掌心卻穩穩托著傘骨,生怕傘沿偏移半分。

“夏清楓?”她猛然抬眼,紅腫的杏眼蒙著水霧,怔怔望著俯身替她遮雨的身影。

素來矜貴冷冽的外科醫生,此刻眉峰凝著七分疼惜,指節因握傘用力泛著青白。

夏清楓垂眸與她視線平視,傘骨傾斜出庇護的弧度,“小夢。”

他喚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指腹無意識蹭過她泛紅的眼角:“做完最後一台手術我就開始找你,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你,所以我想你會來這裏。”

“……什麽事?”蘇淮夢迅速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潮濕的劉海黏在額角,指尖無意識地摳進墓碑邊緣的苔蘚。

她不想讓這雙總是洞見生死的眼睛,窺破自己潰不成軍的脆弱。

“擔心你。”夏清楓的語氣裏浸著化不開的溫柔,尾音卻像被雨水打濕的紙頁,洇出細碎的擔憂。

蘇淮夢的指尖死死摳住墓碑邊緣,指節泛出青白:“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話音未落,卻聽見自己胸腔裏悶響一聲,像有什麽正在雨中慢慢碎掉。

她不敢看他垂落的睫毛上沾著的雨珠,怕那抹清冷卻柔軟的目光,會讓她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決堤。

“小夢。”夏清楓單膝跪坐在泥濘裏,傘麵又向她傾了傾,“你這幾天一直在躲我, 哪怕是......”

他喉結微動,聲音輕得像怕驚飛雨中的蝶,“哪怕是要推開我,也讓我知道理由,好不好?”

她忽然聽見自己牙齒在打顫。哥哥葬禮那天,也是這樣的雨。

也是這樣帶著消毒水味的體溫,忽然籠罩住她顫抖的肩膀。

此刻他袖口的紐扣蹭過她手背,像那年她發燒時,他試水溫的指尖。

蘇淮夢猛地咬住下唇,嚐到鐵鏽味混著雨水的鹹澀:“因為......”

話到舌尖卻凝成冰,她看見墓碑上哥哥的笑容在雨幕中漸漸模糊,終於別過臉去,任濕漉漉的劉海粘在臉上:“沒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