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女孩用手拍拍阿蘭的背,熱情地安慰她:“姐姐,你是善良的人,阿媽說,善良的人都會好好的。”

男孩看見阿蘭愁眉不展的樣子,清了清嗓子:“姐姐,我唱一首歌給你聽吧,在我們三江源,高興了就會唱歌,不高興也會唱歌,唱完歌就會心情好。”

“好。”阿蘭一邊開車一邊回答。

這條路上真是連個影子都沒有,隻有她一輛車在雪中行走,很快,就看不見眼前的路了。

男孩引吭高歌:“天上飛的是什麽,鳥兒還是雲朵,我把自己唱著,你聽到了沒……”

兩個女孩很賣力地給哥哥伴奏,用低音或者是拍手,將這首歌演繹到最好。

阿蘭非常享受這一場音樂盛宴,卻很快就到了他們的學校,那是一個寄宿製學校。

孩子們吭哧吭哧地下車,最小的女孩敲了敲窗戶,示意阿蘭下車。

要是以前阿蘭對這些孩子是避之不及的,可是看見臉蛋紅撲撲的孩子們,這一刻,她竟然學會了心軟。

小女孩拉著她的手,她下意識地甩開,小女孩卻一點也不介意,還是甜甜地笑著:“姐姐,我抱抱你好不好?”

阿蘭正在想拒絕的詞,可是小女孩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抱著她的腰,笑得很甜很甜:“姐姐,等春天了我帶你去阿爸那裏看看,我們一起喂養藏羚羊,白唇鹿好不好?”

“好,如果還有春天,我來找你。”阿蘭想了想,認真地對待小女孩的承諾。

小女孩又說:“翻過了巴顏喀拉山,我阿爸就在那裏當生態管護員,如果你去那裏,幫我把這幅畫交給他,我的阿爸叫做達瓦。”

小女孩從書包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畫著一家五口人,爸爸媽媽,還有他們兄妹三人。

阿蘭不想接受這樣的活兒,小女孩又給了她一個大大擁抱,從手中褪下一根紅繩子做好的手鏈:“姐姐,你會好起來的。”

兄妹三人在風雪中進了學校,隻留下阿蘭在暴雪中淩亂。

突然,也不知道從哪裏急匆匆地來了一個人,還坐著摩托車,趕緊把孩子們往學校裏麵趕:“快,快去上學去,我再去路上看看還有沒有走路來的娃娃。”

摩托車就好像表演雜技一樣,上麵坐著抱著掛著一共五個孩子,一溜煙地下車,風一樣地跑進了學校。

那個人戴著帽子,看不見臉,摩托車也全是泥土,那個人也滿是泥土。

“丫頭,你往那邊走,看見有娃娃就接到學校來,我往這邊走,今天下暴雪,又是星期天返校的時候,可是苦了這些娃娃們。”那人一邊高喊,一邊發動摩托車。

阿蘭上了車,剛才凍僵的身子才慢慢地緩和過來。

這樣暴風雪的天氣,可不就是苦了孩子們嗎?

她往回開車,看見行走的孩子,主動搖下車窗,請他們上車,然後再拉回學校,一共折騰了五六趟,直到天黑,在路上沒有看見行人,也沒有看見那輛破舊的摩托車。

阿蘭開車越過巴顏喀拉山,路實在是太滑,她把車子停在路邊,夜幕已經降臨,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荒無人煙,看不見行走的牛羊牧民,也看不見車子的蹤跡。

雪越下越厚了……

在一片黑暗中,阿蘭漸漸看見了遠處有綠瑩瑩的光芒。

也許是好奇心驅使,也許是緣分使然,她穿著羽絨服下了車,慢慢地靠近那點點綠光。

“嗚嗚嗚……”一陣嗚咽聲若隱若現。

阿蘭明明聽見了什麽,卻又被巨大的風聲吞沒。

她拿出手電,往石頭後麵的方向看去,隻看見了一個小東西在蠕動,睜著雙眼,驚恐地看著這個世界。

“嗚嗚嗚……”小東西發出了哀鳴,又好像是在向阿蘭求救。

阿蘭猶豫了片刻:眼前的這個小可憐跟她有什麽關係呢?

一個動物,一個人類,僅此而已。

她不想管,隻要管上了就是累贅。

遠處,又看見了燈光,在風雪中影影綽綽。

“剛才有一隻大的中槍跑過來了,看,就在這裏,還在這裏生了兩隻小的。”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另外一個人又高聲大喊:“真晦氣,那兩隻小的已經死了,大的用最後一口氣生了小的,小的也沒活下來,找看,還有沒有漏網的,隻要你們找到崽子,我這裏錢多的是。”

“就是啊,國外的一個買家,他的妻子一直想養一隻小的。”又一個聲音喊起來。

阿蘭聽見這個聲音,已經由不得她猶豫,趕緊抱起了那個躲在石頭下,隻露出綠光閃閃眼睛的小東西。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趕緊找到崽子,我們要活的。”

“大哥,那邊好像有一輛車子,會不會也是來抓崽子的?要不,我們上去把那個人給做了,還敢跟我們搶崽子嗎,我們蹲守多少天才把他們一網打盡,這一次把皮子和牙齒一賣,我們就發了,回去先給老三娶媳婦。”阿蘭聽見一個凶狠的聲音。

阿蘭抱著崽子就往車上跑。

身後,隻聽見嘈雜的聲音,有槍聲,有風聲,有無盡的嘶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