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陽光透了進來。

顧婉君睫毛顫了顫,意識逐漸回籠。

她整個人被一股溫暖包圍著,臉頰緊貼著堅實的胸膛。

顧婉君一怔,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嵌進了陸謹行懷裏。

她微微抬頭,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陸謹行的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動。

他竟還沒醒。

顧婉君屏住呼吸,不敢動彈,卻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男人輪廓分明,睫毛微垂,平日裏冷硬的神色在睡夢中顯得柔和了許多,連嘴角的線條都鬆弛下來,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幾分難得的溫和。

這男人明明看起來疏離、冷淡、粗糙,卻總是對她格外細致。

甚至連昨晚,也是萬般輕柔小心,她也算在這事上琢磨出趣味了。

鬼使神差的,她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唇上。

薄唇線條鋒利,透著一絲冷淡,卻又莫名讓人感到悸動。

她咬著唇,飛快地在他唇角碰了碰。

柔軟、溫熱。

這吻一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要是陸謹行知道她偷親,肯定要笑話她吧?

忽然,一隻溫熱的手掌驀地扣住了她的後腦。

她猛地睜大眼,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暗沉的黑眸。

男人另一隻手攬過她的腰,把她往懷裏帶得更近。

和她的蜻蜓點水不同,他的吻強勢、不容拒絕,帶著灼人的熱度,滾燙得讓人心顫。

顧婉君腦子發懵,隻覺得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呼吸、思考,全都被他攪亂。

【啊啊啊啊啊啊我瘋了!!】

【陸謹行你也太會了!!】

【啊啊啊這個吻我整個人沒了!】

字幕瘋了一樣滾動,可顧婉君已經顧不上看了。

她被吻得渾身發軟,隻能無力地攥著他的衣襟,“陸、陸謹行……不行!”

這青天白日的,一會還得趕路呢!

他稍稍退開一點,指腹擦過她泛紅的唇,眼神暗得不像話。

“不是你先親的?”

顧婉君紅著臉推開陸謹行,急匆匆地從**爬下來,假裝整理衣服,嘴裏小聲嘟囔:“我餓了。”

陸謹行斜倚在床頭,眉梢微挑,也不拆穿她,隻是慢條斯理地坐起身,嗓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低沉:“嗯,去吃飯。”

她強裝鎮定問:“我們去吃什麽?”

陸謹行看她耳根發紅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這邊的牛羊肉都不錯,你下去看看想吃什麽。”

兩人出了門,冷風一吹,顧婉君這才稍稍冷靜下來。

街邊炊煙嫋嫋,街道帶著濃重的煙火氣,甘嶺縣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熱鬧一些。

茶館、供銷社、國營飯店、衛生院都有……

隻是這規模比平城小了不止一星半點,物品的種類、款式都隻有寥寥一兩樣。

不像平城,光是瓷盆的樣式就有七八種。

不過她也知道,這裏大概是甘嶺最熱鬧的地方了。

街邊的婦女都裹著頭巾,穿著土布上衣,男人們大多戴著帽子,既能防沙,又能擋風。

陸謹行跟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神色淡淡,餘光卻始終關注著她。

直到看到顧婉君興致滿滿的樣子,他才鬆了口氣。

他一直擔心顧婉君討厭這裏。

但現在看來,她不僅不討厭,相反,還是對這個地方有好感的。

走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撲麵而來的是濃鬱的羊肉香氣。

窄小的店麵門口支著一口大鐵鍋,鍋裏奶白的羊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饃被掰成小塊泡進去,撒上蔥花和香菜,香味瞬間竄入鼻間。

顧婉君眼睛一亮,小聲道:“就這家吧?”

陸謹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店麵,破舊但收拾得很幹淨,便點了點頭:“嗯。”

他們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老板吆喝著過來招呼:“兩位要點啥?”

眼看顧婉君和陸謹行是外地人,老板又不由自主地推薦起來:“俺家店的羊肉泡饃算得上甘嶺一絕!”

“行,兩碗羊肉泡饃。”

陸謹行看了她一眼:“還要別的嗎?”

顧婉君搖頭,乖乖等著上菜。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眉眼深邃,神色淡漠,絲毫看不出在**那副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模樣。

不一會,老板已經端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過來了。

香氣四溢的羊湯裏泡著軟爛的肉塊,饃吸滿了湯汁,一口下去,暖融融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她低頭喝了口湯,被燙得吸了口氣,小聲喊了一句:“燙……”

陸謹行皺了皺眉,伸手把她麵前的碗拉過來,用勺子攪了攪湯,然後才推回去:“涼一下再喝。”

顧婉君愣了一下,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

她笑了笑,低頭繼續掰饃,掰著掰著,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吃飽喝足以後,陸謹行向老板打聽去甘嶺農場的路。

“甘嶺農場?”老板擦了擦手,“那地方偏,車少,不過下午有班車,你們可以去車站那邊問問。”

*

到了車站,他們順利地買上了下午的車票。

車子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半小時,終於駛入甘嶺農場的地界。

窗外的景色漸漸由荒野變成整齊的農田,路旁的白楊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能看到幾個戴著草帽的身影正在田間勞作。

“到了。”

陸謹行低聲提醒,顧婉君跟著跳下車。

走在路上,麥香味的風撲了滿臉。

她驚訝地發現,這個偏遠的農場竟比她想象的要有生氣得多。

遠處是一排排整齊的土磚平房,近處的水渠裏清水潺潺,幾個孩子正在田埂上追逐打鬧。

陸謹行拿著電報上發過來的地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拽著顧婉君往裏走。

路上,不少人盯著陸謹行還有顧婉君打量了好幾眼。

她瞅了瞅自己的打扮,一條黑白長袖格子裙,配了雙黑色小皮鞋。

在這人人都穿著土布上衣和褲子的地界,她的打扮屬實有些格格不入。

找了半天還沒找到目的地。

一抬眼,遠處,一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匆匆對著他們揮手。

他湊近以後,看見陸謹行便眼前一亮:“請問是陸同誌嗎?”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基地的人守了兩天,特意交代我留意您什麽時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