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珂見狀,向顧婉君夫妻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沒過一會,小寶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迷糊地喊了聲:“媽……”

馮慧一把摟住他,眼淚直往下掉:“小寶,媽在呢!”

劉珂也紅了眼眶,粗糙的手掌搓了搓孩子的臉蛋。

火車搖搖晃晃,窗外風景從起起伏伏的丘陵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荒原。

這三天裏,馮慧時不時過來跟顧婉君搭話,有時候給她塞一把南瓜子,有時候給她塞芋頭糕和蘿卜糕……

連帶著陸謹行這幾天都吃了不少甜臘腸還有蛋餃。

這些都是羊城特色,也是馮慧娘家那邊帶過來的東西。

顧婉君也了解到:劉珂和馮慧在西北待了五年,這次是馮慧家裏有事,他們這一家三口這才不遠千裏,回到羊城去。

一路上,馮慧和顧婉君什麽家長裏短都嘮了一遍,關係愈發親近。

劉珂則偶爾和陸謹行聊幾句部隊裏的見聞,不過陸謹行大多時候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反倒顯得劉珂像是匯報工作似的。

臨近下車前,顧婉君趁沒人注意,從空間裏摸出一包酥餅,遞給馮慧:“路上帶著,小寶也能吃。”

馮慧咬了一口,驚訝道:“這點心咋這麽酥?比我們縣裏供銷社的還香!”

“從我們老家帶來的。”顧婉君抿嘴笑了笑。

“對了,還沒來得及問你們是準備去哪裏呢?”

“甘嶺農場。”

馮慧眼睛一亮,攥住顧婉君的手直晃:“巧了!我們也是在甘嶺那邊!"

劉珂從兜裏摸出半截鉛筆,在皺巴巴的車票背麵刷刷寫下地址,"這是我們在甘嶺住的地方,你們以後一定要來找我們!"

陸謹行抱臂靠在椅背上,聞言突然插了句,“軍屬院?”

“對,劉珂在甘嶺部隊裏,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們!能幫得上的我和劉珂一定幫!”

“對!你和謹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不要客氣。”劉珂咧開嘴笑,卻被馮慧偷偷掐了下胳膊。

馮慧懷裏的小寶睡得正香,她壓著聲說:“別吵著孩子...”

轉頭又對顧婉君眨眼,“妹子,來的時候提前捎個信,我給你蒸糖糕。”

“好!”

火車‘嗚——’的一聲拉響鳴笛聲,車速緩緩慢了下來。

乘務員拿著喇叭在走過:“蘭市到了的同誌!蘭市、酒泉、甘嶺的同誌!準備下車了!”。

直到這時,顧婉君才對到了大西北有了實感。

她抬頭望去,窗外是一片灰黃交錯的戈壁,沙土被凜冽的風卷起,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到了。"陸謹行站起身,伸手取下行李架上的包裹。

顧婉君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向窗外,心中無端升起一股茫然。

遠處的城鎮像裹了一層黃沙,街邊隻有一排排耐旱的胡楊樹倔強地立著。

下了火車後,顧婉君這才發覺腿有些軟。

劉珂拎著行李站在過道上了,他咧嘴笑道:"顧妹子,改天記得來找我們玩!我們就在軍屬院那邊,跟農場離得也不遠。"

“妹子,我們還要留在蘭市兩天,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了。”馮慧抱著剛醒來的小寶,語氣不舍。

顧婉君喉嚨有些發緊,心裏縱然有些不舍,卻也隻道,“馮慧姐,那你們忙著,咱們甘嶺見。”

馮慧看出了她的不適應,低聲安慰道,“剛開始來的人都會被嚇到,但過陣子就習慣了。其實甘嶺也沒那麽糟糕,吃的穿的都有辦法弄,你要是缺啥,跟我說一聲。”

顧婉君感激地點頭,和劉珂一家在站台上匆匆道別。

*

踏出火車站,顧婉君還是覺得有些飄飄然。

城裏稀稀疏疏立著幾座高樓,不遠處的山上還有一排排土坯房。

城鎮上的街道一眼望去,比平城的更寬。

街上公交車、二八大杠遍地跑。

這裏的人穿的都是襯衫和褲子居多,沒有像平城那邊一樣,遍地都是時髦女郎。

這邊的口音也很獨特,不同於平城的吳儂軟語似的溫軟,西北人的口音好似也被黃沙打磨過,每個字都帶著粗糲的味道,能砸在黃土裏。

一陣風吹來,沙子撲了顧婉君一臉。

她猛地嗆咳起來,伸手捂住口鼻,眼睛卻被風沙迷得發紅。

“小心點。”陸謹行側身替她擋了風,語氣平靜,“這裏的風沙大,適應一陣就好了。”

顧婉君悶悶地“嗯”了一聲,低頭拍著衣服上的灰塵,可心裏卻愈發想念起平城來。

車站廣場上塵土飛揚,她跟在陸謹行身後,輾轉著走了好幾個地方,都沒見到接應的人。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再等下去的話,今天晚上可能就到不了甘嶺了。

顧婉君抬頭看了眼旁邊的汽車站牌:“三點有班車去甘嶺,要不我們直接坐車去吧?”

陸謹行環顧四周,點了點頭:“行,走吧。”

走到汽車售票處時,售票員正打著哈欠:“最後一班啊,十分鍾後發車。”

她撕票的動作帶著西北特有的利落勁兒,“倆人四塊八。”

顛簸的長途車上,顧婉君靠著窗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從荒涼的戈壁變成了低矮的土坯房,車頂喇叭正沙啞地喊著:“甘嶺到了!終點站!”

她揉了揉發麻的胳膊,發現肩膀不知什麽時候披著陸謹行的外套。

顧婉君抬頭,發現陸謹行正看著她,目光沉穩而安定,“剛到,行李我來拿。”

她點了點頭,先走到了前頭。

跳下車時,顧婉君差點絆倒,陸謹行一把扶住她胳膊:“慢點。”

他手掌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又很快收回。

站台比蘭市的更簡陋,幾盞昏黃的路燈下,幾個穿藍布褂子的男人正蹲著抽煙。

站前空地上停著幾輛驢車,幾個中年男人們正操著濃重的口音攬客。

這裏和平城相差太大。

顧婉君站在陌生的站台,鼻腔裏滿是幹燥的風沙味道。

遠處幾棵歪脖子樹在暮色裏投下孤零零的影子,黑漆漆的山影子壓在天邊,壓得人心口發悶。

“甘嶺隻是看著荒涼,但農場裏人其實不少,不會太糟。”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安撫,“而且我們帶的吃的夠多,不會餓肚子。”

顧婉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眼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熱了。

她低頭,悶聲道:“我沒事。”

陸謹行看了她一眼,沒拆穿,隻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五指輕輕收攏。

【好矯情啊,不就是離家遠一點嗎?怎麽還故意掉眼淚!?】

【她這樣不就是想讓陸謹行哄她嗎!?真做作!】

【咱們素素這幾天可比她難受多了!又是張欽被下放,又是顧老爹被調查,她倒好這幾天又吃又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