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用陸愛舒說,陸謹行和顧婉君都看得出來。

陸父陸母短短的半年裏,看起來卻老了好幾歲。

頭發也白了許多。

顯而易見,這些都是他們因為之前陸謹行的事,操心所致。

顧婉君喉嚨裏像哽住了一樣,心頭泛起一陣酸氣。

陸振東輕咳一聲,語氣生硬,“好了,不說這個。現在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就夠了。”

說罷,他又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陸謹行和顧婉君相視一眼,搖了搖頭。

“還沒想好。不過我覺得‘玉’字或者‘珍’字可以。”

陸振東沉吟片刻,指尖摩挲著小本子,眼神裏滿是對晚輩的期許,聲音也柔和了幾分:“‘玉’字含義好,玉有五德,仁、義、智、勇、信,這五德可是古人對君子的最高讚譽。孩子以後不求將來大富大貴,但求品性端方,能守得住本心,擔得起責任。”

蘇明華坐在一邊,也十分認可:“咱們要求不高,孩子隻要能順順當當長大,健康就好。”

顧婉君聽著公婆的話,心頭的酸意漸漸化作暖流。

她也不期望孩子以後能做成什麽大事。

不違法不犯罪,健康平安就行。

她摸了摸肚子:“叫什麽都好,爸媽取的名字,肯定都是對他的美好祝願。”

陸謹行握著顧婉君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沉吟著附和:“我都聽婉婉的。”

陸振東翻著小本子,上麵記著不少他琢磨的字:“男孩就叫玉衡、玉璟;女孩就叫玉毓、玉姣,這些名字都好,婉君,謹行,你們再好好想想,要是更好的,咱們再慢慢選。”

蘇明華對這些名字都沒什麽意見。

比起當初“陸愛蘇”這種直白又土氣的名字,蘇明華已經覺得十分滿意了。

要不是她當初堅持把“蘇”改成“舒”;隻怕現在“愛舒”還得叫“愛蘇”呢!

思緒翻湧片刻,她細細盤算道:“等孩子滿月,咱們辦幾桌酒,把寧老爺子還有英濤的表弟他們都叫過來,沾沾喜氣。咱們家這段時間也是麻煩人家了。”

陸謹行點頭,“嗯,這段時間寧爺爺確實幫了我很多,應該請的。”

溫馨不過片刻。

廚房那頭就傳來一陣刺耳的碰撞聲。

“刺啦!”

碗碟撞擊地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婉君抬頭看去,就見到陸愛舒臉色漲紅,手指也被劃傷,指尖還滲出絲絲血跡,整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旁邊的寧英濤正一臉擔憂地想去捉她的手,可陸愛舒卻看也不看,直接避開了。

氣氛實在是緊張奇怪得很。

陸謹行率先反應過來,就去儲物間拿藥箱。

蘇明華把陸愛舒從不遠處拉了過來,坐到沙發上,“你說你,都是要當媽的人了,怎麽還這麽不小心。”

寧英濤站在一邊,立馬接過話頭,“媽。不關愛舒的事,是我非要去替她切水果,這才不小心弄傷愛舒的...”

蘇明華神色複雜地看了寧英濤一眼,“你也不能這麽慣著,以後她做事馬馬虎虎沒個長進。”

陸振東倒不覺得是什麽大事,小磕小碰罷了。

顧婉君倒是敏銳地覺察出來了,氣氛十分不對勁。

以往陸愛舒最愛跟寧大哥湊一塊,現在卻是話都不願意搭了。

實在是奇怪。

難不成吵架了?

陸謹行很快拿來藥箱,蹲在陸愛舒麵前,仔細查看傷口。“還好,傷口不深,消消毒,貼個創可貼就行。”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拿出酒精棉球,正準備給陸愛舒上藥。

寧英濤接過酒精棉,“我來吧。”

說罷,他就半蹲在陸愛舒跟前,輕輕拽過她的手腕。

陸愛舒眉頭皺起,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寧英濤眼疾手快地按住,聲音裏帶著一絲祈求,“愛舒,忍忍,消毒會有點疼,但不處理好容易感染。”

顧婉君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她姐和寧大哥感情向來很好,現在怎麽看著,這麽不對勁呢?

她與陸謹行對視一眼,陸謹行微微皺眉,眼神裏也滿是不解。

蘇明華看著陸愛舒這般模樣,忍不住輕聲埋怨:“這孩子,有話好好說嘛,別這麽小孩子脾氣。”

陸振東見氣氛尷尬,打圓場道:“年輕人嘛,小打小鬧很正常,過兩天就好了。來,先把傷口處理好。”

寧英濤處理好傷口,貼上創可貼,“好了。”

指尖上的傷口處理得很好很幹淨,創可貼也貼得端端正正。

顧婉君看著寧英濤長舒一口氣的樣子,頓覺好笑。

看來寧大哥確實是還跟以前一樣,把姐放在心尖尖上。

想來那些別扭也隻是夫妻之間鬧鬧小矛盾而已。

眼見事情處理好,蘇明華便自告奮勇要去做飯。

陸謹行抬眼看了一眼腕表,“都快到飯點了,咱們別在家忙活了,去國營飯店吃頓好的。”

顧婉君立刻附和:“是啊爸媽,這邊的國營飯店味道不錯,還能吃一些北平的特色菜。”

蘇明華也十分爽快地拍了板:“行,聽你們的,出去吃省事兒。”

陸振東收拾好小本子,起身道:“走吧,我來開車。”

一行人下樓,陸謹行自然地扶著顧婉君,寧英濤想幫陸愛舒拎包,伸手卻被她側身避開,那動作算不上刻意,卻透著明顯的疏離。

寧英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掠過一絲落寞,又很快掩飾過去,默默跟在後麵。

到了飯店,服務員引著他們進了包間。

入座時,寧英濤下意識想挨著陸愛舒,可陸愛舒卻搶先一步坐到了蘇明華身邊,留給他一個冷淡的側臉。

顧婉君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悄悄碰了碰陸謹行的胳膊,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陸謹行微微搖頭,示意她先別多問,轉而拿起菜單遞給陸愛舒:“姐,您看看想吃點什麽?”

看到菜單,陸愛舒便報菜名似的點了起來,“山藥排骨湯、清炒時蔬、清蒸魚、醬牛肉、烤鴨、京醬肉絲。”

“再加幾個雜糧饅頭,大家都能吃點。”

服務員記下菜品退了出去,包間裏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餐具輕微碰撞的聲音。

蘇明華看出氣氛不對,主動開口問陸愛舒:“傷口還疼嗎?”

寧英濤沒說話,眼神卻不自覺地帶著關切,朝她看去。

可陸愛舒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事,不疼了。”

她話說得平淡,卻刻意避開了寧英濤的目光。

沒一會,菜就上齊了。

顧婉君也試著緩和氣氛:“姐,這家魚做得不錯,你嚐嚐看。寧大哥,你也吃啊,別光看著。”

寧英濤借著這個機會,給陸愛舒夾了一塊魚肉,仔細挑掉了刺:“愛舒,你吃這個,不腥。”

陸愛舒看著碗裏的魚肉,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好意思挑出來,卻也沒動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