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行眉頭一皺,壓根沒想到這人竟然敢動刀子。

他側身讓開,抬手向車廂盡頭猛地一喊:“乘警同誌!這裏有人持刀威脅乘客!”

高虎一愣,下意識回頭,卻發現過道空空如也。

他臉色瞬間猙獰:“敢耍老——”

高虎話音未落,乘警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都別動!”

高虎臉上閃過一絲驚恐。

不過為了麵子,他還是佯裝鎮定。

直到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這得抓去蹲大牢吧?”

“說不準,這刀子都動了,要是抓去槍斃也是有可能的!”

“喲,那這可不得了了!”

......

聽到這話的高虎,整個人麵如菜色。

他向來在村裏作威作福慣了,什麽警察公安,他們那小村子裏好幾年都見不到一次。

他也沒什麽文化,自然不知道這事竟然如此嚴重。

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就矮了下去。

他轉身就想跑,卻被陸謹行橫跨一步擋住:“同誌,你來得正好,這人不僅騷擾女乘客,還動了刀子。”

高虎慌忙擺手:“同誌誤會!我、我那是削水果的......”

陸謹行冷笑,“這裏的人可都看著呢。”

高虎怒目而視,“誰能作證?”

他才不信這些人這麽愛管閑事。

劉瑩縮在角落裏,滿臉驚慌。

這事都是因她而已,她也害怕乘警同誌把她帶走。

乘警皺眉,“到底怎麽回事?這位女同誌,你來說。”

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劉瑩硬著頭皮,咬著牙,上前了一步。

高虎忽然害怕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劉瑩,“嫂子,這話可不能亂說。”

劉瑩咽了咽口水。

有些無助地看向陸謹行。

男人的眼睛沒有擔憂,沒有害怕,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隻有平靜。

一種近乎安全的平靜。

這種情緒仿佛在告訴她,無論她怎樣選擇,都是安全的。

劉瑩也冷靜了下來,直直開口道,“他剛剛威脅我,騷擾我。”

“他還說...”

劉瑩臉上窘迫,又帶著幾分難以啟齒。

一個女警靠近她,“同誌,你要是不方便,你就直接跟我說。”

劉瑩點點頭,附身在女警耳邊說了幾句話。

女警臉色頓時一變,看向高虎的眼睛隻剩冷冰冰的嫌惡。

男乘警皺眉檢查刀口,臉色也漸漸嚴肅。

這可不是什麽水果刀這麽簡單。

兩人相視一眼,也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答案,“這人我們先拷走了。”

說罷,銀手鐲往高虎手腕上一扣。

他慌了,膝蓋一軟:“同誌我冤枉啊!我、我就是跟老鄉開個玩笑....”

女乘警氣不打一處來,厲聲道,“玩笑?你以為騷擾女同誌就是一句輕飄飄的玩笑能揭過去的?毛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這是不尊重婦女!還當眾耍流氓!”

“走!這事你別想賴!”

高虎突然意識到什麽,撲通跪地拽住劉瑩的衣角:“嫂子!你幫我說句話!咱們可是一個村的啊!”

劉瑩猛地被他一拽,嚇得直接跳了起來。

乘警看都沒看高虎一眼,連帶著高虎帶過來的兩個人,也都被一起帶走了。

等到那些人都走了。

劉瑩緊繃的身子這才緩緩放鬆下來。

她趕忙坐到座位上,輕輕哄著旁邊的兒子。

一邊的小越也被嚇得不輕。

可這孩子看起來病怏怏的,倒也沒有哭鬧。

隻是睜著眼睛縮在座位上,神情委屈。

陸謹行微微歎了口氣,“沒事了。等到下一個站,這人就得抓進局子裏去。”

劉瑩提小越撚了撚衣角,眼眶發紅,“大哥,這事真的多謝你了。這高虎是個村霸,仗著家裏兄弟多,平時在村子裏就為非作歹的,也不知道怎麽會在這裏遇到他。”

要不是遇到陸謹行。

劉瑩感覺自己可能就...

陸謹行看她把孩子收拾好,這才在外邊緩緩坐下。

“我男人是個當兵的,我們成親那天他才到家,第二天就趕回了營裏。”

劉瑩從包裏掏出個饃,又準備給孩子弄點吃的。

她苦笑,“後來前線來了信,說他犧牲了...四年過去了,我連他人是什麽模樣,都快記不清了。寡婦門前是非多,越是像我們這樣的人,遇到的事也就越糟心。”

陸謹行心眼眸漸深,那股想見到顧婉君的心情愈發的急不可耐。

同樣是當兵的,同樣是失去了丈夫。

她還過得好不好?

會不會被人欺負?

......

後麵三天,車廂裏意外地平靜。

高虎被抓走後,再沒人敢打劉瑩的主意。

她甚至漸漸放鬆下來,偶爾也會小聲哼幾句小調,小越趴在她懷裏聽著,時不時咯咯笑。

陸謹行仍舊話不多,可每當他從包裏掏出幹糧,總會分一部分給劉瑩跟她兒子。

第四天清晨,火車終於駛進北平站。

劉瑩抱著睡眼惺忪的小越起身,手忙腳亂地收拾包袱。

她一抬頭,發現陸謹行也在整理行裝。

她遲疑地開口,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也在這兒下?”

陸謹行拎起背包,簡短地"嗯"了一聲。

月台刺目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劉瑩眯起眼,恍惚看見他嘴角似乎往上抬了一下。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見這個男人笑。

還怪好看的。

“大哥,你要到哪裏去啊?”

陸謹行頓了一下,眼眸中帶著些許迷茫,“不知道。”

劉瑩抱著迷迷糊糊的小越,又追問了一句:“大哥,你這到北平來,總該有個去處吧?”

陸謹行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去學校。”

“學校?”劉瑩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陸謹行神色平靜,補充道:“大學。”

劉瑩眼神更加迷茫,小心翼翼地問:“哪、哪個大學?”

陸謹行垂眼,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

他隻是隱約記得,那些畫麵裏,她縮在他懷裏,掰著指頭,滿臉向往,“謹行,你說我去哪個大學比較好,華大?還是清大?還是人大?”

陸謹行還記得他不解地問:“為什麽一定要去北平?”

懷裏的女人摟著他脖子,親了他一口,“首都肯定不一樣,老師好,學校也好。以後我學到的東西也更多...”

他不知道她在哪兒,但總歸是在某個能讀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