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拉上車門,林子平又朝她坐的地方瞥了好幾眼。

確認她把安全帶都係好了,這才點火出發。

一路上,兩人雙雙沉默。

顧婉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林子平則是盤算著今天發生的這些事,腦海裏的那個念頭愈發清晰。

他要和她搞對象。

結婚的那種。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

可偏偏這個人是她時,他不但覺得期盼,甚至是十成十的願意。

隻是,感情並非他一個人的事。

哪怕是現在,他都能感覺到顧婉君對他,隻是朋友之間的友誼而已。

醫院裏。

走廊裏的白熾燈管有些暗,總覺得看得有些不真切。

走廊第二間,是急診室。

急診室裏,顧婉君坐在靠牆的凳子上。

而另一邊的醫生則掏出了一個小錘子,對著顧婉君膝蓋附近的地方敲了又敲。

每敲一下,還會問一句“痛不痛?”

顧婉君搖了搖頭。

直到膝蓋一圈全都試了一遍,醫生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翻開一張單子,用鋼筆在上麵刷刷寫了幾個字,然後對著林子平招了招手,“家屬先過來,你照著單子去藥房拿藥,然後帶著你媳婦去旁邊的休息室坐著,這段時間最好盡量臥床休息。”

聽到這話,顧婉君鬧了個大紅臉,她連忙解釋道,“他是我朋友。”

醫生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子平一眼,“原來是朋友啊。”

這上心的樣子。

可看起來不像朋友。

“朋友就朋友吧,去拿藥吧。”

顧婉君:“......”

林子平一聲不吭地接過,然後扶著顧婉君出了門。

本來顧婉君是堅持要自己一個人走的。

可林子平滿臉不讚成,“要是傷勢加重了怎麽辦?到時候沒養好,你去上課也不方便。”

顧婉君看著自己又紅又腫,還有瘀血的膝蓋。

妥協了。

還是上課比較重要。

走廊最外邊,就是一個大的休息室。

一般是給排隊的人坐的,有時候醫生護士也會在這裏給病人上藥。

林子平扶著顧婉君坐下,等她坐好以後,又皺著眉囑咐了一句,“你在這坐會,我去拿了藥就來,有什麽事你就叫護士。”

顧婉君無奈點頭,又推了他一把,“知道了,你快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林子平今天婆婆媽媽的。

前陣子還冷得一句話不願意說。

現在又跟個小媳婦似的。

難不成他就是那種,平時看著冷冷淡淡,關鍵時候又十分頂事的人?

她記得她媽跟她說過。

這種人最合適交朋友。

......

藥房門口。

小護士舉著自己剛剛兌好的藥膏對林子平招了招手,“同誌!同誌!”

“你的藥膏好了!”

林子平邁步上前接過,正準備拿著藥膏走,護士連忙把他喊住。

小護士跺了跺腳,“你別急啊!我還沒跟你交代清楚呢!這藥得盡快用,然後這個藥為了保證藥效,後麵幾天都得來咱們醫院現場調配。”

“然後這個藥得好好揉,在皮膚表麵揉開了,這才管用。不然光塗在上麵,效果是不好的。”

等小護士一口氣說完,林子平這才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小護士漲紅著臉搖了搖頭。

這時,林子平這才趕緊上樓去找顧婉君。

休息室門口,顧婉君正彎著腰搓褲腿。

那道淤青橫在她雪白的小腿上,實在礙眼極了。

外頭一個正在輸液的老奶奶正扶著吊瓶進來。

看到林子平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便喊了一聲,“同誌?”

“你要不要進去?”

這時,林子平才猛然回過神來。

“抱歉。”

說罷,他這才走了進去。

顧婉君顯然也看到了他,連忙把剛剛卷起的褲腿又放了下來。

剛剛沒人,她這才把褲子摟了上去。

沒想到林子平回來得這麽快。

而林子平自然也察覺到了顧婉君的動作。

眸色頓時一暗。

手裏冰涼的藥膏也頓時變得燙手。

不過林子平自打克服了道德和心理上的障礙後,人也變得大膽許多。

打小他爹媽就不在了。

沒人守護的他早早就懂得了凡事得靠自己。

而對感情,也是如此。

既然他落後了顧婉君亡夫一截,那現在,他自然得爭,得搶才是。

一步一步,慢慢抹去他丈夫在她心裏的痕跡。

一年不行就兩年。

兩年不行就四年。

他有的是時間。

去西北也不是不行。

左右北平這邊的工作也能交給別人。

顧婉君見他不動,遲疑出聲,“子平?要不你把藥膏給我?我自己抹。”

林子平抿唇不語。

過了一會,他單膝跪在跟前顧婉君跟前,眼神認真又平靜,“醫生說,這藥得揉開。”

顧婉君坐在椅子上,第一次這麽俯視著林子平。

男人放大的臉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

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

“可是...”

顧婉君想了半天,“這不合適...”

林子平裝聾作啞,帶著薄繭的手掌一把扣住她腳踝:“沒事,我在軍區經常給周俊揉。”

顧婉君一時語塞。

經常給周俊揉?

她的思緒完全跑偏到了其他的地方。

直到林子平熱乎乎的掌心覆蓋在她膝蓋上頭,她才吃痛地喊了一聲。

然而沒一會,藥膏化開,就散發出一股涼意。

那股灼熱腫痛的感覺又被壓了下去。

林子平看著她皺著眉頭咬著唇,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放輕了。

“忍著點。”

顧婉君點了點頭,小臉皺巴成一團,也隻是輕輕地吸了幾口氣。

林子平沒聽到顧婉君的聲音,正覺奇怪。

一抬頭,就見到她皺著臉,忍著痛,一聲不吭。

他頓時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似的。

心瞬間軟了。

想起今天晚上,她一個人被關在那間器材室裏。

林子平就氣不打一處來。

同是男人,他自然知道那人肮髒的心思。

可這這段都使到他護著的人身上,那他絕對要讓那人,領教一下他們拷打間諜的手段。

“好了。”

林子平將藥膏的蓋子擰緊。

一支藥膏,正好用完。

他抬眼看著顧婉君仍微微發紅的膝蓋,聲音沉了下去:“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他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她遇到這樣的事。

顧婉君一怔。

她沒想到,林子平還在因為這事自責。

“這事本來誰都沒料到。而且你看現在,我不是好好的嘛。”

“沒事的,過兩天淤青散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