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寒風裏冰封已久的屋子突然多了盞燈,陌生,卻溫暖。

他抿了抿唇,不自覺向裏麵走去。

顧婉君聽到動靜回頭,見他站得不遠不近地盯著鍋看,忍不住彎了彎眼睛:“你洗完了?”

林子平“嗯”了一聲,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她被熱氣蒸得泛紅的臉頰上。

顧婉君沒多想,隻當他是好奇,解釋道:“給你煮了點薑茶,驅驅寒。”

她擦了擦手,語氣輕快,“我怕你淋那麽久的雨,明天感冒。”

林子平嗓音微啞:“不用麻煩。”

“不麻煩。”顧婉君笑著搖頭,“就順手的事。”

她這話是隨口說的,林子平卻聽得心頭一緊。

甚至忍不住開始懷疑,顧婉君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好?

鍋裏,紅棗薑茶的溫度剛剛好。

勺子舀起,紅糖混著薑片的辛辣氣味瞬間在廚房裏彌漫開來。

顧婉君輕輕哼著歌,心情莫名很好,“你等等,馬上就好了。”

林子平“嗯”了一聲,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他突然邁步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裏的勺子。

“我來。”

指尖相觸的瞬間,顧婉君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不過她也沒多想,反而把勺子主動遞了過去,“那你看著火,我去拿個碗。”

不遠處的櫥櫃裏,顧婉君正四下翻找著。

她記得陳姐好像是把碗放在這邊的。

怎麽她就找不到呢?

林子平似乎想起了什麽,“你打開上麵的櫃子看看。”

聞言,顧婉君便打開了上麵的櫃子。

果然。

“找著了!”

*

沙發上。

林子平和顧婉君分別坐在兩頭,一人端著一碗薑茶喝著。

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整個房間都暖融融的。

顧婉君時不時會問兩句,比如他們公安部都是在學些什麽。

那邊是不是都是警察之類的話題。

甚至還問了他和周俊是怎麽認識的。

林子平則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雖然聊得不算深入,但勝在氣氛融洽。

顧婉君時不時會打量著林子平的神色。

她發現林子平其實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冷淡。

反而會在提起周俊時,露出一絲笑意。

不難看出,他其實是個很在乎朋友的人。

等薑茶喝完時,兩個人也聊得差不多了,顧婉君抬手看了看表,正好,到了睡覺的時候。

她正要轉身,卻不小心撞到了茶幾。

眼看要摔倒。

一隻溫熱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腰。

顧婉君整個人跌進林子平的懷裏。

她的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小心點。”

林子平的聲音幾乎是從胸腔裏震出來的,燙得她耳根發麻。

她立馬生出了要逃離的心思。

她也確實這麽做了。

她猛地推開林子平,尷尬說道,“你看我,又笨手笨腳的。對了,你早點休息,我也馬上休息了。”

林子平輕聲應了一句,算是回應。

而顧婉君則是結束對話後,立馬到廚房放好碗,然後匆匆忙忙的上了樓。

客廳裏。

林子平還愣在原地。

剛剛的事發生得太突然。

薑茶的辛辣、茉莉皂角的清洌,還有顧婉君身上獨特的香味...混成一團,鑽進他的腦袋裏。

林子平盯著她的背影,許久,才低頭瞥了眼自己握過她腰的手。

掌心仿佛還殘留著那截纖細的溫度。

真是瘋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把廚房的碗和鍋都收拾了幹淨。

窗外,雨聲漸歇,隻剩屋簷滴水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

夜晚。

林子平躺在**,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剛剛路過顧婉君的房間,他看到門縫裏透過來的燈。

他知道,她現在也還沒睡。

這麽想著,他又抬手看了看腕表。

已經快九點半了。

如果她這麽沒睡,又是在做什麽呢?

他覺得,說不準顧婉君會在看書。

也說不準她...又在悄悄抹眼淚。

一想到顧婉君那早死的丈夫,林子平心裏又微微緊了下。

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呢?

雖然林子平主觀上認定他已經死了。

可現在看來,顧婉君壓根不這麽認為。

甚至執拗地覺得,那個男人還會回來找她。

林子平有時候看著她哀傷的目光,都想勸她認清現實。

可他又害怕,那股期盼是顧婉君眼裏最後一抹光亮。

而另一邊。

顧婉君則是在努力地試圖把卡在窗戶裏的那顆釘子給拽出來。

這釘子拔不出來,這窗戶就關不嚴實。

她可不想因為吹風冷再進一次醫院了。

可她把空間裏的工具都試了個遍,壓根拔不出來。

忽然,門外傳來輕輕的響動。

顧婉君拉開門,林子平正準備下樓上個廁所。

聽到旁邊的開門聲,他頓時停住,目光微微一滯。

眼前的女人又換了一身淺色的睡裙,碎發有些淩亂地貼在頸側,白皙的臉頰透著淺紅,似乎是剛剛使了力氣。

“怎麽還不睡?”他的聲音下意識放輕。

顧婉君咬了咬下唇,側身讓出位置:“我想請你幫個忙,窗戶關不嚴實,好像是被釘子卡住了。”

林子平眉頭一皺:“我看看。”

他大步走進她的房間,撲麵而來一陣若有似無的茉莉香。

窗邊的小台燈暖融融地亮著,冷風正好從窗縫絲絲滲入。

林子平上手一檢查,果然是釘子歪斜著卡在了窗框裏。

這個位置有點刁鑽。

正巧釘在了這個窗戶拉動的卡槽裏。

林子平接過顧婉君手裏的剪刀,用力一撬。

“哢”的一聲悶響,釘子便被拔了出來。

顧婉君在旁邊瞪大了眼睛。

就這麽拔出來了!

那她的努力算什麽?

“當男人就是好啊,力氣真大。”

林子平指尖一頓,好像被誇了?

他眼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笑意。

他又重新拉動窗框檢查了一遍,確保沒問題才鬆手,“沒問題了。”

說罷,林子平正準備抬腳要走。

結果卻瞥到了書桌在,正擺著一張照片。

是她和她丈夫的合照?

林子平下意識收回視線,胸口像被悶悶地掐了一下:“早點休息。”

他大步往外走,卻聽顧婉君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一溜小跑到床頭櫃前,彎腰拿出一個小盒子,塞到他手裏:“這是我……我前幾天特意準備的謝禮,正好現在給你。”

林子平垂眸一看,盒子裏是一隻精致的鋼筆。

半晌,他才低聲開口:“謝謝。”

顧婉君眼睛一亮,“你喜歡嗎?”

看著眼前人帶著期盼的目光。林子平立馬點頭道,“很喜歡。”

聽到這話,顧婉君笑眯了眼。

不枉她之前在空間裏挑了這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