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子平沉默半晌，終於走上前，遞了張紙巾給她：“讓你不高興是我的錯。”
顧婉君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眼眶卻還是紅的。
林子平的目光在她微顫的睫毛上停了一瞬，終於認命似的蹲下身，把地上灑落的飯菜收拾了一下。
但地上還有些油漬，碎渣，難以清理。
他的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你先別動，一會我叫護士過來重新給你量體溫。”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護士小霞帶著醫生走了進來。
她一看到地上的狼藉就愣住了：“哎呀，怎麽搞成這樣啊？”
顧婉君小聲解釋：“我不小心碰翻了。”
小霞笑著搖搖頭，“沒事。剩下這些一會我讓保潔阿姨過來清理。對了，溫度計呢？”
林子平沉聲道：“剛剛沒量好。”
醫生點頭，表示理解，“那我們過十分鍾再過來，一會你們提前量好。”
林子平點頭，“行。”
說罷，醫生抬腳就要走。
而一邊的小霞顯然沒有想走的意思，她悄悄瞥了眼臉色陰沉的林子平，又看看眼眶通紅的顧婉君，忍不住壓低了嗓音，“小兩口吵架了？”
林子平：“……”
顧婉君：“……”
兩人同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最終還是醫生清了清嗓子打破尷尬，“小霞，走了。”
小霞訕笑兩聲，“那我一會再來啊。”
*
十分鍾後。
顧婉君把量好的溫度計拿給醫生檢查。
醫生點點頭：“影響不大。”
他檢查了一下顧婉君的狀態，又翻了翻病曆，“體溫正常，症狀都恢複了，提前出院也行，但要好好休息。”
顧婉君的眼睛一亮：“真的可以走？”
林子平看她情緒好轉，嘴角幾不可察地鬆了下，“醫生都說可以了，還能騙你？”
醫生開了一張單子，交到林子平手上，“一會去樓下交了費，然後去藥房領藥。這段時間得注意保暖，有問題隨時過來。”
林子平雖然麵上看不出情緒，卻豎著耳朵認真聽著。
顧婉君也跟著連連點頭。
沒一會，等顧婉君換好了衣服，兩個人就從病房裏出來了。
顧婉君下床時，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心情好。
就跟放在水盆裏的魚兒，重新回到了大海裏一樣。
醫院樓下。
周俊坐在車子裏。
他遠遠地就看見一男一女撐著雨傘，從醫院裏走了出來。
煞是養眼。
可他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了。
這不是林子平和顧同誌嘛！
等林子平一走進，他的目光在林子平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和顧婉君含著笑意的眼睛之間來回打轉。
作為林子平的頭號馬仔。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現在林子平心情很好。
周俊雖然沒猜出來林子平為什麽心情好。
他還是十分熱情地對著顧婉君招了招手，“顧同學！”
林子平看到車上宛如一隻好動的狗一樣的周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怎麽把這茬忘了？
而周俊也果然和林子平預料的一樣。
還沒等顧婉君安穩坐好，他就孔雀開屏似的整個人湊上前，還笑得特別燦爛：“同學，你好些了嗎？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再去吃點東西？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
林子平淡淡開口，“她剛出院，要休息。”
言外之意，讓他閉嘴。
周俊撓了撓頭，“抱歉抱歉，同學，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這茬。”
顧婉君對著周俊笑了笑，“沒事，你也是關心我。”
周俊一扭頭，就看到她漂亮的臉蛋，還對著他溫柔的笑。
頓時心神更**漾了。
他甚至暗暗咬牙。
早知道剛剛不說這麽多話了！
車子平穩地開著。
隻剩下窗外雨水敲擊著地麵的聲音，還有引擎的低鳴聲。
正當周俊思索著一會要怎麽搭話時，車子就穩穩停了下來。
林子平側過頭，眼神銳利地盯著周俊：“下車。”
周俊一愣：“啊？這就到了？”
林子平麵無表情扭頭看他：“不然呢？”
周俊還想再說點什麽，卻看見林子平的眼神冷得能把人凍死。
“還賴著幹嘛？難不成晚上你要跟我睡？”
周俊噎住。
其實跟他睡也不是不行。
隻是他感覺林子平對他的容忍好像即將到了某個邊緣。
於是他訕訕笑道：“那怎麽行呢？”
他轉頭衝車裏的顧婉君笑了笑：“顧同學，改天見啊！”
顧婉君剛要說話，林子平已經就"唰"地一下，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周俊站在原地，褲腳被濺了一堆泥點子。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遠去的車。
報複！
這絕對是報複！
*
車內，雨滴拍打在車窗上。
顧婉君側頭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還是難得見到林子平這麽孩子氣的一麵。
“他不是你好哥們嗎？怎麽？你倆生氣了？”
林子平手腕穩穩操控著方向盤，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沒有。”
顧婉君唇邊忍不住帶了點笑意：“那你剛剛開這麽快做什麽？”
林子平指尖微微用力：“路況不好。”
顧婉君沒拆穿他，隻是笑意更深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謝謝你。”
林子平一怔：“謝什麽？”
顧婉君低聲道：“謝謝你幫我擋掉不必要的麻煩，也謝謝你…照顧我。”
林子平喉結微動，唇線繃緊了一瞬：“不用謝。”
雖然林子平老是跟她說不客氣，不用謝之類的話。
可顧婉君現在除了認真表達自己的謝意以外，並沒有想到其他的方式去感謝他。
顧婉君頓了頓，半開玩笑道，“以後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吧。”
林子平眉頭擰緊了：“為什麽？”
顧婉君：“別人會誤會。”
林子平微微一滯：“誤會什麽？”
顧婉君有些不自在，“就是...我一個孕婦，丈夫又不在身邊，總和你走得近的話...”
林子平的聲音一下就沉了下去：“你是覺得我在你身邊，讓你難堪了？”
“不是！”顧婉君連忙搖頭，“我怕影響你！畢竟你還沒結婚，又正是需要找對象的時候...”
林子平打斷了顧婉君沒說完的話，認真道，“我不在乎。”
顧婉君看著他，微微一怔，輕聲道，“可我已經麻煩你這麽多了，要是再影響你找對象，我真的.....”
沉默半晌。
林子平也沒說話。
等他尋了路邊好停車的小道，這才把車停下，仔細看著後邊坐著的女人。
顧婉君看他停下車，心裏也有些緊張，“子平，你別生氣。你要是不喜歡我這麽說，我以後就不說了。”
林子平看著她，本來打好的腹稿又被攪得七零八亂。
他又沒有要怪她的意思，她這麽緊張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