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平把筷子遞過去,“生病了就是得多補補,聽醫生的總沒有錯。”

顧婉君向來也是個不虧著自己嘴巴的主。

所以聽林子平那麽一說,心裏那點的不適感也被瞬間撫平了。

她一邊夾著菜,一邊問道,“你說我今天能不能出院啊?我感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林子平看著**麵容白皙的顧婉君,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才悶聲道:“醫生說明天才能出院。”

顧婉君不滿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的聲音柔柔的,又嬌又軟。

明明是抱怨的話,卻聽得林子平耳朵發燙。

他剛剛聽清楚了,顧婉君說她不太適應在這裏。

覺得這裏又悶又無聊。

他一抬頭,就看到她吃著飯略有些失神的眼睛。

林子平知道她又想到了陸謹行,心頭微微一緊。

他頓了頓,語氣僵硬,“那一會我去問問護士,看能不能提前出院。”

顧婉君怔了怔,隨即笑了:“好啊。”

她的目光掃過他微紅的耳根,又補充道,“謝謝你,子平。”

林子平聽著這句話,隻覺得心裏無奈得緊,“不用這麽客氣。”

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沒一會,護士小霞推著小車進了門。

她手裏拿著輸液瓶,看到林子平和顧婉君正在吃飯,笑眯眯道,“我過來給你們換個藥。沒事,不影響你們吃飯。”

顧婉君被她打趣的眼神鬧得小臉一紅。

這護士小姐好像誤會了,她可不是林子平的對象。

不過人家也沒說什麽過火的話,她要是主動解釋,倒顯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林子平耐心地等護士換完了藥,這才開口問道,“護士同誌,她今天晚上能出院嗎?”

小霞看了一眼顧婉君的臉,“看著倒是好了不少。下午有沒有咳嗽、頭痛?身上有沒有出冷汗?”

顧婉君搖了搖頭,如實答道“就是感覺身子有些發軟,其他的症狀都沒有。”

小霞聽她這麽說,倒是也大概推測出顧婉君是個什麽情況了。

她從推車裏拿了一支溫度計過來,“你先把這個體溫計放到胳膊底下,然後等個五分鍾,一會我叫醫生過來給你檢查檢查,沒事應該今天就能走。”

聽到可以走。

顧婉君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真讓她一個人待著醫院裏睡一整晚,她還有些害怕。

林子平看著她有些微紅的臉蛋,心裏不知怎麽的,忽然覺得有些酸澀。

他猜到了,顧婉君可能是害怕。

可真要他主動留在這裏陪著她。

他又說不出口。

他什麽身份?

她又是什麽身份?

孤男寡女,即使他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也總是要為她考慮一些。

小霞話音剛落,正準備把這體溫計給顧婉君。

可看著她打著吊瓶的手,小霞眉頭一皺,轉而把溫度計放到了林子平手裏,“同誌,你幫你媳婦弄一下,我去找醫生。”

林子平接過溫度計,從耳尖霎時間紅到了耳根。

此刻,冷靜傲慢的男人難得地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尷尬的幾個時刻之一。

手上的溫度計跟燙手似的,讓他心神不寧。

顧婉君聽到“媳婦”這兩字的時候,也尷尬了一會。

但等護士走了以後,她也沒覺得有什麽。

反正過不了多久就出院了。

她坦然自若地拿起溫度計,“沒事,我自己來。”

林子平看著被她拿過去的體溫計,心裏鬆了一大口氣。

可心裏,卻隱秘的有點失落。

好在他現在智商還在線,“要不我去護士站叫個護士過來,你也不太方便。”

顧婉君搖了搖頭,“沒事,你...”

她剛想說,讓他轉過身去。

可林子平剛觸及她的眼神,就立馬快步朝門口走去。

落荒而逃似的,隻留下一個背影。

不過走之前,他還是細心地把門給關上了。

林子平站在門口。

整個人還沒還沒平複過來。

就聽到裏麵傳來了聲響。

劈裏啪啦的金屬撞擊聲。

好像是什麽東西打翻了。

林子平這時也顧不得多想,他猛地推開門,就看到顧婉君一手扶著輸液架,正彎腰想去撿地上打翻的飯盒。

“別動!”他幾步衝過去,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扶回**,“地上的我來收拾。”

她手腕細細的,隔著病號服都能摸到突起的骨骼。林子平心裏突然湧上一陣無明火,聲音也跟著惱怒起來:“著急下床幹什麽?你不知道自己手上還插著針頭嗎?”

顧婉君被他凶得一愣,委屈地指了指床頭櫃:“溫度計...掉到地上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那段銀色金屬滾在飯菜油漬裏。

林子平二話沒說,彎著腰把溫度計撿了起來。

顧婉君看著他氣惱的樣子,忽然心頭一酸,差一點就要哭了出來:“我解紐扣的時候不小心弄掉的,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也想把這些小事做好的。

可偏偏就是不小心,沒做好,她能怎麽辦?

顧婉君此刻懷著孕,本來情緒就容易受到激素影響。

要不是為了臉麵,恐怕她現在都能哭出來。

林子平皺著眉,沉聲道,“剛剛溫度計弄掉了,你就應該直接叫我,或者是護士過來收拾。”

“就算你想自己把溫度計拿起來,也得考慮一下實現情況吧?”

自己做不到的事,跟他求助一下,有這麽難嗎?

顧婉君聽著林子平的話,在眼睛裏打轉的眼淚水立馬就憋不住了。

她明明隻是想不那麽麻煩他。

她鼻子一緊,眼淚不自覺落下,“我知道自己有點笨手笨腳的,可我也不是故意的。”

病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婉君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砸在雪白的被單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林子平站在原地,手指緊了緊,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他隻是想讓她對他不這麽客氣而已。

怎麽就,怎麽就把人惹哭了呢?

他不是沒和人生過氣,之前把謝麗麗惹哭也是常有的事。

可這還是林子平頭一次生出了一種自責又懊悔的感受。

“我不是嫌你笨手笨腳。”他的聲音低了幾分,下意識放緩,“我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