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君此時心裏一陣恐慌。

甚至暗暗氣惱!

氣自己太疏忽,不把這小問題放心上!

惶恐之中,她的腹部又輕輕動了一下,她輕柔地撫摸著肚子,隔著真絲睡衣,她像是感知到了肚子裏孩子的情緒似的。

一瞬間,她腦海裏閃過了無數可能性。

自己發燒感冒是小事,要是影響到孩子了怎麽辦?

本來頭幾個月就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她連一個媽媽的角色都做不好。

顧婉君心裏不禁自責。

可她也知道,自責壓根沒用。

於是她艱難起身,連拖鞋也顧不及穿。

直接扭開門,扶著樓梯扶手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陳姐!”

“陳姐!”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這點動靜實在太小。

而現在又是半夜三更。

陳姐壓根聽不見。

她死死攥著樓梯扶手,喉嚨灼燒般幹疼,像夾了刀子似的。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還燙。

像發高燒了。

她嘴唇也很幹,還赤著的腳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整個人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撐著一口氣摸著牆想回屋拿點東西摔出點聲響。

可她走了兩步,眼前發黑,扶著牆的手緩緩滑脫。

“咚!”

她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硬生生把她痛清醒了幾分。

她咬牙不讓自己癱軟下去,一旁的玄關處,正巧有個花瓶。

顧婉君咬了咬牙,伸手一夠,抓起就往地上砸——

“啪!”

終於有了更大一聲響。

聲音傳開後。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陳姐慌忙地跑上樓來。

樓道昏黃的燈光下,她一眼看見了癱坐在地上的顧婉君,臉色驟變。

雖然她說不出話,可表情是肉眼可見的慌張。

想也沒想,立馬把顧婉君扶到了**去。

然後又立馬快步下了樓。

淩晨3點半。

電話那頭的林子平還在睡夢中。

他並沒有像普通的華大學生一樣,睡在普通的四人寢裏。

他這裏的房間是特地跟學校申請的,隻有他一個人住。

並且房間還裝了電話。

主要是他是北平軍區的人,又主要負責的是有關國家安全的事務。

來華大也是軍區送過來進修的。

再加上平時他也要處理一些手頭上的工作,所以就裝了電話。

電話聲響起的時候,林子平愣了兩秒,就立馬醒了。

他從**翻身下來。

立馬衝到書桌旁邊,接起了電話,“喂,哪位?”

電話那頭並沒有聲音。

林子平皺眉,“說話。”

“咚咚咚...”

電話那頭,陳姐一步敲著桌子,一邊發出嘶啞的喊聲。

林子平雖然不懂陳姐想要表達什麽,但他猜,肯定是出事了。

“陳姐,你先別急,我立馬過來!”

說罷,他把電話一掛,從抓起外套,就出門了。

外頭的雨下得緩慢而又平靜。

整個城市像被重新洗刷過一遍一樣。

林子平開著車,麵容冷淡。

如果不是這比平時快了一倍的車速,任誰都看不出來,他心裏在急躁。

*

房間裏。

顧婉君喝著陳姐剛剛端上來的紅棗薑茶,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

但她知道自己身邊有人,心裏也放心了些。

樓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門響,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太快太重,一聽就不是陳姐的。

她還沒回過神來,房門就被猛地推開。

林子平站在門口,身上隻套了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連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好。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裏卻一片焦躁。

“多久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單膝跪在床沿,手背已經貼上了她的額頭。

顧婉君被他突如其來的出現嚇了一跳。

她猜到陳姐去給林子平打電話了,可她沒有想到,林子平來得這麽快。

此刻他離得太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

“大、大概半夜開始的...”

剛剛喝了薑茶,她有了些力氣。

可開口說話時,她聲音啞還是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林子平眉頭緊鎖,“下次早點說。”

沒等顧婉君再回話,林子平就立馬去隔壁的房間裏拿出了一件軍大衣。

他二話不說把顧婉君裹了個嚴實,“去醫院。”

“我...”

“別說話。”

他彎腰,幹脆利落地把人抱了起來。

顧婉君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穩穩地抱在懷裏。

顧婉君忽然腦袋有些昏昏沉沉,而此刻。

她卻清晰地看到了林子平眼眸裏的擔憂。

這和她記憶中那個總是冷淡疏離的林子平截然不同。

此時的他,接地氣多了。

看著也有了些人情味。

隻是被林子平抱著這事,讓她有些難為情。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在她腦海裏閃了一瞬。

醫生麵前沒有男女之分,現在人家這是幫她,她也不能在這個扭捏。

很快,她又朦朦朧朧地睡了過去。

出門時,冷風吹過,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為了汲取溫暖,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

林子平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她往懷裏又按了按:“別動。”

顧婉君沒力氣抬眼,隻是點了點頭。

於是便沉沉睡去。

*

等顧婉君艱難地撐開眼皮時。

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四周消毒水的味道湧入鼻腔,她手背有些酸,還有些疼。

等她回過身來,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醫院。

她立馬抬手摸了摸小腹處。

腹部微微凸起,摸著十分踏實。

顧婉君心裏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她心裏無比害怕,會再一次失去這個孩子。

但還好,老天保佑。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切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她眨了眨眼,視線緩慢聚焦。

床邊趴著個人。

林子平側臉枕著手臂,眉宇間的疲憊還沒褪去。

他的頭發有些蓬亂,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處,修長、白皙。

他側著躺在床邊,深邃的眉眼緊緊閉著。

在白天的光線下,看起來有點不真實。

顧婉君難得地看出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