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自然看出來了。

他歎息了一口氣,“那也沒辦法,咱們村子就沒有外麵的人來過。”

村子地處偏僻,他們一般都是靠著打獵為生,除了極少數情況,比如生了大病等,否則村子裏的人一般都不願意出門。

因為村子裏離外邊太遠了。

他們要走三十裏路,才能走到另外的村子。

通常要走大半天。

而另外的村子,聽說到鎮上,還要走上個兩三天。

所以他們一般都不外出。

偶爾生病,也隻也咬牙硬撐下去,要麽就是喝流傳下來的土方子。

但他們也並非完全不知道外麵的情況,隻是不太關心而已。

希娜撇了撇嘴。

隔壁村有去過外邊的老人,聽說會說外頭的話。

如果能去請來的話,就能跟陸謹行溝通。

可她也有私心。

這個男人長得好看,氣質也非同一般,要是他知道了回去的路,還不是立馬就走了。

不如把他多留在村子裏。

她還想跟他結婚呢!

她自顧自地湊到陸謹行麵前,指著自己說道:“我叫希娜!”

接著,她又指向巴特爾:“我阿爸,巴特爾!”

雖然希娜說的是方言,但是陸謹行還是瞬間理解他的意思。

陸謹行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重複道:“希娜,巴特爾......謝謝你救了我。”

他說的是普通話,但他表情明顯裏帶著感激之意。

希娜和巴特爾也瞬間理解到了。

這一瞬間,語言並沒有成為他們的阻礙。

希娜笑得更開心了,轉身跑到一旁的木箱子裏翻了翻,找出一套嶄新的粗布衣服,遞給陸謹行:“給你!”

陸謹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穿著的是一套單薄的裏衣。

而且明顯是這邊的款式。

他接過希娜手裏的衣服,說道,“謝謝。”

希娜看著他迷人的眼睛的臉龐,隻覺得整個人幸福極了。

巴特爾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皺成了一個結。

這人才帶進門呢。

他的衣服又被自己的便宜女兒送過去了!

巴特爾心裏煩躁得不行。

他盯著陸謹行打量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女大不中留!

希娜眼睛亮晶晶的,語氣歡快地補充了幾句話。

雖然陸謹行聽不懂她的方言,但他明白這個姑娘是在熱情介紹著什麽。

她指了指床頭放著的陶碗,又做出一個喝水的動作。

陸謹行立即會意,舉起碗又喝了一口。

希娜見他懂了,開心得直點頭。

她轉身跑出房間,不一會兒手裏捧著個木托盤回來,上麵放著熱氣騰騰的肉湯和烤餅。

“吃吧,非常美味。”

她用方言說道,臉上還帶著羞澀的笑容。

食物的香味讓陸謹行的胃裏一陣翻騰。

他立馬把食物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擺了擺手。

正當他想挪動一下身子,往後靠時,大腦忽然鈍痛起來。

無數破碎的畫麵在眼前閃現。

山林裏凶猛的野獸、被啃食得體無完膚的男人......

還有一個女人,心碎至極地看著他,讓他一定要活著回來。

記憶像被蒙上了一層麵紗,他感覺得到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在腦海裏閃過。

他拚命去回憶,想去看女人清晰的臉,但卻怎麽都看不清晰。

“婉婉......”

這個名字不由自主地從他唇邊溢出。

哪怕他記憶很破碎,隻剩下一些畫麵,但身體的本能還記得。

婉婉?

似乎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陸謹行下意識地得出了結論。

這個女人對他很重要。

比他的生命還重要。

希娜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目光擔憂,“什麽?”

陸謹行回過神來,額頭還沾著細碎的汗珠。

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巴特爾見狀,對著希娜擺了擺手,用方言說道,“他剛醒,讓他多休息會。”

希娜擔憂地看著他,指了指床,又比了個蓋被子睡覺的手勢。

陸謹行點了點頭。

又安心躺下去。

他雖然記憶模糊,腦袋裏隻剩下一些零星的畫麵,但直覺告訴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陸謹行向來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

他知道自己目前身體還沒恢複好,於是就躺在**安心休息了起來。

再過個幾天,他應該就能下床了。

到時候再走不遲。

*

日漸西沉,太陽的餘光照在不遠處的雪山頂上,金光閃閃。

期間希娜偷偷來看過好幾次,連帶著村裏的小孩們也趴在窗邊,偷看這位外鄉來的"客人"。

等到太陽快落山,陸謹行才悠悠轉醒。

又睡了一個下午,這才感覺頭沒有這麽痛了。

正當他愣神之際,一個紮著小辮子的女孩大膽地推開房門,把一捧野花放在床邊。

陸謹行愣了愣,露出自醒來後第一個真誠的微笑:"謝謝。"

小女孩羞澀地跑開了,不一會兒更多孩子湧了進來,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位陌生人。

而陸謹行也難得地放鬆了起來。

希娜悄悄從門縫裏張望,見陸謹行醒了,立刻推門進來。

房間裏的小孩,見她進來之後,便紛紛跑了出去。

她剛剛特意打扮過,辮子上多了幾根彩色絲帶,襯得她愈發靈動。

"你醒了!"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喝藥!好得快!"

陸謹行撐起身子,接過藥碗聞了聞,濃重的草藥味讓他微微皺眉。

但他還是仰頭一口氣喝完,苦得喉頭一緊。

希娜眼睛一亮,立即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後露出幾棵玫紅色的果子:"甜的!解苦!"

她捏起一顆準備喂到他嘴邊。

陸謹行卻愣了。

他下意識覺得這樣的行為不對。

有人會生氣。

於是他轉而用手接過希娜手裏的果子,塞到自己嘴巴裏。

希娜沒有多想,隻以為陸謹行不喜歡有人直接接觸他。

於是她把剩下的果子也放到了陸謹行手裏。

野果入口的瞬間,香甜衝淡了苦味,他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謝謝。"

見他笑了,希娜膽子更大了些,她坐到床邊,指了指窗外:"等你好了,我帶你去打獵!"

她說得很慢,一邊比畫著手勢。

陸謹行雖聽不懂她的話,但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搖搖頭,指著自己的腿,又做了個走路不穩的動作,示意自己還需要休養。

希娜顯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腿受傷隻是暫時的。

等他好了,她照樣能帶他出去。

沒一會,巴特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希娜,村長找你!"

希娜吐了吐舌頭,不情願地站起身,臨走前還不忘衝陸謹行眨眨眼:"等我!"

門關上後,陸謹行的笑容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