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華自然知道顧婉君是在替她考慮,她心裏一暖,也開了口,“婉君啊,阿姨終究不如自家人,你這又懷著孩子,要不還是讓媽陪你去吧。我最近帶了幾個年輕人,過不了多久,這手裏活都能交出去了。”

顧婉君知道蘇明華是擔心她心裏有負擔。

但她並不認為自己生孩子這事,值得讓蘇明華放棄自己奮鬥一生的事業。

“媽,再等等看,說不定過陣子,謹行就回來了呢。”

顧婉君撫摸著腹部,低聲說道。

蘇明華和陸振東坐在旁邊,看著顧婉君略微蒼白的臉,沉默不語。

蘇聯在邊境綁了人的事,陸振東不敢說。

他怕把顧婉君和蘇明華最後那絲希望給剝奪了。

畢竟人活著,就是靠著那絲希望。

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等了快一個月之後。

顧婉君懸著的心,幾乎快死了。

昨天陸振東得到消息,說的是,人沒找回來。

言外之意。

人應該已經沒了。

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顧婉君聽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站不穩了。

她雙腿一軟,幾乎快暈過去。

還是旁邊的蘇明華扶著她,她這才沒有摔倒。

得到這個消息不久之後,劉飛鴻還帶著軍區幾位領導親自到陸家來慰問。

劉飛鴻他們坐在堂屋裏,蘇明華給他們添了幾杯茶,“咱們軍區想給謹行追加一個一等功,這次任務基本完成,大部分資料、數據,他全都帶回來了。要是沒有謹行指揮這次行動,估計也沒有這麽順利。隻是...”

劉飛鴻話沒說完,就看到了麵前齊刷刷神色哀戚的陸家人。

他住了嘴。

現在這個時候,再多的話,也隻簡要概括成了兩個字,“節哀。”

顧婉君聽到這話,心瞬間沉到穀底。

她險些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劉司令,不是說救援隊還在搜救嗎?現在是怎麽回事?”

劉飛鴻頓了一下,“小顧啊,已經找了一個多月了,現在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基本上就是......”

寧英濤扶著陸愛舒坐在旁邊。

陸愛舒聽到這話,整個人像隻炸毛了的獅子,“劉司令,什麽叫基本上!凡事都有概率,為什麽不多派點人手去找他?”

劉飛鴻歎了口氣,這事壓根不是這麽簡單。

站在旁邊的葉秘書擰了擰眉,“這位同誌,追查了一個多月,還是沒有消息,能活著回來的概率微乎其微,我們也非常能體諒你們的心情。隻是,現在看來,確實是...”

劉飛鴻抬手,打斷了葉峰的話,“老葉,這事我來解釋。謹行執行任務的那片林子足足一千多萬畝,能下來的路我們基本上都排查了,現在看來,確實是無能為力了。”

直到送走這一行人,顧婉君整個人都還是恍惚的。

她聽到了劉飛鴻說要給陸謹行追加烈士。

陸愛舒大吵大鬧拒絕了。

她也支持陸愛舒的做法。

哪怕隻有一點微弱的希望,也不能放棄。

夜晚。

她甚至向她媽祈禱,希望能再次看到字幕。

要是有字幕,她起碼能知道陸謹行現在的情況,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被動。

可任憑她怎麽禱告,也無濟於事。

*

一轉眼。

就到了顧婉君要去上學的日子。

軍區基地那邊給她辦了停薪留職,隻要她後麵願意回來,這崗位就始終是她的。

房間裏,陸愛舒給她折著衣服,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她的箱子裏,“英濤還有個表弟在那邊,聽說也是今年也是考上了華大,聯係方式我給你留這了。你在那邊多有個人照應也好。對了,你要是在那邊有個頭疼腦熱,一定好給家裏拍個電報,千萬不要一個人硬撐...”

顧婉君點著頭,看著忙前忙後的陸愛舒,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自打陸謹行出事之後,陸愛舒就好像瞬間長大了似的。

不像從前一樣愛跟她打打鬧鬧了,反而把她看得跟閨女似的,不是怕她心情不好,就是怕她身體不舒服。

明明她們承受的痛苦一點都不必她少,卻反而要安慰她。

“知道了,你怎麽越來越像媽了。”

陸愛舒輕輕點了一下她額頭,“我這是成熟了,哪裏就像媽了。”

等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陸愛舒才在床邊坐下,拉著她的手,“婉君,你說你,怎麽就這麽有本事呢!一考就考這麽遠,這下好了,到時候就沒人管著你了。”

表麵上,陸愛舒是在誇她,可語氣中那濃濃的擔憂,顧婉君都沒辦法視而不見。

“放心了姐,我都這麽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陸愛舒雖然知道顧婉君是個靠譜的人。

可一想到她要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北平,懷著孕,獨自生活,這心,她是怎麽都放不下的。

陸愛舒年近三十,未育,但卻體會到了當媽的感覺。

*

三天後,因為軍區有一批同事要順道去北平培訓。

陸振東托了人買了同一時間的航班。

同行的吉普車也是安排好了的。

到時候直接跟著過去就行。

等顧婉君到了北平,再單獨出發去學校就行。

北平那邊也安排好了人,正是和顧婉君同年紀的同學,寧英濤的表弟。

等顧婉君到了就陪她去學校旁邊租房子,再幫她找阿姨。

雖然方方麵麵都安排好了,可蘇明華和陸愛舒還是不太放心。

等到吉普車來接人的時候,蘇明華和陸愛舒正往車上塞東西,打包得整整齊齊的肉夾饃,還有臘肉,以及生怕她路上餓著、凍著。

顧婉君的肚子已經微微顯懷了。

但她穿著寬鬆的棉布裙子,所以也不太看得出來。

車上有人拉著她上去,顧婉君抬頭一看,發現是之前和暗戀寧英濤的楊慕蓮。

“婉君姐,你坐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