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夢境漸漸淡去,顧婉君眼皮微微跳動,困意重新席卷而來。

在徹底沉入夢鄉的前一刻,她聽到母親最後的話語,輕柔卻又清晰。

“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

第二天清早,陽光灑落。

顧婉君緩緩睜開眼,手輕輕抬起,觸到額頭,似乎還殘留著夢裏的溫暖觸感。

以往在半空中滾動的金色字幕不見了。

她知道,自己真的再也看不到字幕了。

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想象中那樣慌亂。

一轉頭,陸謹行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床邊彎腰看她,手指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嗓音低緩而溫和,“醒了?昨晚睡得不好?”

顧婉君看著他,忽然笑了,“做了一個夢。”

“噩夢?”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透著擔憂。

“不,”她輕聲說,“是很溫柔的夢。”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氣。

是啊,她不怕了。

她能抗事,能過好自己的日子。

能讓媽媽驕傲。

她已經很棒了,不是嗎?

*

1977年5月。

初夏,下午五點。

顧婉君一下班,就立馬往軍區職工樓裏跑。

主要是去找陸愛舒和寧英濤輔導。

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人可沒少教她。

他們兩人都是大學生,又有高考的經驗。

再加上是自家人,自然承擔起了輔導顧婉君的義務。

現在離高考還有不過2個月,顧婉君自然不會放過任務一個學習的時間。

書房裏。

顧婉君伏在書桌前,手指捏著鋼筆,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數學題的草稿寫得密密麻麻。

陸謹行一下班也找了過來。

他靠著門邊,看著顧婉君伏案學習,眼神卻柔和得不像話。

他家小姑娘現在全身都是幹勁,像隻鬥誌昂揚的小貓。

他看著神色認真的顧婉君,忽然想起兩年前她初來乍到時迷茫的模樣。

時間過得真快。

一晃神,他家婉婉現在都成長了。

甚至有了清晰的目標。

書桌旁。

寧英濤手指點著題目,耐心跟顧婉君解釋著數學題的思路。

顧婉君坐在桌前,眉頭緊蹙,全神貫注地跟著他的思路一步一步推演。

陸愛舒則坐在一旁,手裏拿著一遝英語單詞卡,時不時抽查她的記憶情況。

“婉君,這個詞什麽意思?”她翻出一張卡片,上麵寫著【clever】。

“聰明。”顧婉君脫口而出,又指著物理題問寧英濤,“這裏為什麽是這麽算呀?”

三人湊在一起,一個教數學物理,一個教英語語文,偶爾互相糾正,書房裏氣氛熱絡又專注。

蘇明華端著剛煮好的紅棗茶進來,看著她們認真學習的樣子,笑著搖頭,“你們可別把婉君累壞了。”

“媽!”陸愛舒笑嘻嘻地接過茶,遞給顧婉君一杯,“放心吧,我有分寸!”

顧婉君笑著抿了一口紅棗茶,“是啊媽,我現在學著可有勁了。”

......

等顧婉君和陸謹行回到家裏,四周已然是靜悄悄的,隻有零星幾家,還亮著燈。

蘇明華回來得早,一般會給他們留盞燈。

兩個人沒走多久,就到了家裏。

回到家以後,陸謹行本以為顧婉君要休息了。

卻沒想到她一回家就拿出剛剛沒解出來的數學題,又伏在房間裏的桌子上,認真地寫了起來。

陸謹行被晾在一邊,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以及心疼。

但考大學又是婉婉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拖後腿。

於是他隻好默默起身,去廚房裏燒熱水。

學習的事他幫不了,但是後勤工作他保準做好。

一會婉婉看完書了,正好還能洗個熱水澡,睡個好覺。

等顧婉君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合上書本時,已經快半夜了。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桌前放著一杯溫熱的紅糖水。

端起糖水,喝了一口。

整個人滿足得眯起眼睛。

抬頭一看,陸謹行正靠在書櫃旁看她,眼神柔和,“學完了?”

她捧著熱糖水,鼻尖被熱氣熏得微紅,笑著點頭,“馬上,再看完這一章就睡。”

他沒有催她,隻是走過去,伸手替她按了按太陽穴,“累嗎?”

“有點。但是有姐他們在,我學著也不算太累。”

顧婉君知道自己現在有複習資料,還有人輔導,條件已經很好了。

很多人連書都買不著呢。

但是她一想到之前字幕上說,這次高考可是有500多萬人參加,一想到這,她又覺得自己不能掉以輕心。

失之毫厘,差之千裏。

她要努力,要去頂尖學府,要學有用的知識!

這樣才能把自己手裏的種子、空間,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看著顧婉君眼睛亮亮的樣子,陸謹行又擔心要是考不好,會對顧婉君打擊很大。

於是他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考不好也沒關係,不要把自己累垮了。不管考得怎麽樣,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好的。”

顧婉君心頭一暖,“陸團長這是在給我泄氣呢?”

陸謹行捏了捏她的臉蛋,滿臉無奈,“婉婉,我是在告訴你,無論結果如何,我都為你驕傲。”

顧婉君看著他,歪頭笑道,“那要是我真考上了,你可就要陪我去北平了。”

當時顧婉君準備高考時,陸謹行是支持的。

可他沒有想到,他家婉婉要去北平。

他當時想的是,他家婉婉這麽嬌氣,說不準也考不上。

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可現在看來......

好像去北平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確定去北平?”

顧婉君歪頭看他,語氣輕快,“不是你說支持我去的嗎?”

陸謹行沒有反駁,這話是他說的,自然要言而有信。

隻是她去北平讀書四年,以後又要回西北。

調來調去,也麻煩。

陸謹行擰著眉,斟酌道,“婉婉,你再要不要考慮考慮?北平太遠了,以後咱們回來,也不方便。”

顧婉君佯裝生氣道,“不行,我就要去北平。你不去的話,我就一個人去!”

“就是我一個人在北平,一個親人也沒有。以後隻能一個人吃飯上課,生病了沒人照顧,冷了也沒人給我暖腳,還有食堂,萬一不合胃口……”

陸謹行聽著,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

這不行!

絕對不行!

等他回過神來,這才看到顧婉君笑眯眯地看著他。

“婉婉。”

“嗯?”

“你故意的?”

顧婉君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怎麽,那你要不要跟我去?”

陸謹行沉默了幾秒,側頭看向窗外,嘴角卻很輕地揚了一下,“去。隻要你考上了,我立馬去打調動申請。”

顧婉君看著他,“你確定要跟我去?”

他轉過頭,黑眸沉沉地望著她,語氣平靜又篤定,“不然呢?讓你一個人去受苦?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她心頭一熱,眼睛忽然有點發酸。

陸謹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聲音低低的,“婉婉,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