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西城區飯店二樓。

大禮堂內,彩燈高懸。

林秋陽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的耳墜,感受著周圍人投來的豔羨目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今天是她和裴濯訂婚的大好日子。

本來她想直接打報告申請結婚,可不知道為什麽裴濯說不能讓她委屈,得把該有的流程補上,這才決定先訂婚。

估計她那些昔日好友壓根沒想到,她林秋陽二婚還能找個這麽俊的對象。

更別說裴濯還比她年輕,又是頭婚,家世背景樣樣不差。

沒一會,門外傳來敲門聲。

一個有些微胖的中年女人拉開了門。

裴濯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後揚起嘴角點了點頭。

他強忍著心頭那股不適感,走到更衣室裏麵。

“秋陽,好了嗎?外貿部的周部長到了。”

林秋陽點點頭,嬌聲道,“裴濯,你先下去等我一會,我還得弄一下頭發。對了,這個簪子你先幫我插上吧。”

裴濯眼中閃過一絲暗芒,但還是聽林秋陽的指揮,幫她把簪子插在頭發上。

“哼,不對,要插進去一點。”

“這樣?”

林秋陽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算了算了,你先去外頭等著我吧,你們男人就是笨手笨腳的。楊巧,你來幫我弄。”

那個叫做楊巧的微胖女人點點頭,走到林秋陽身邊。

“秋陽,你也太有福氣了,找了個這麽年輕又俊的。”

“是啊,怪不得你願意在西北待這麽久呢!原來是在那邊搞對象呢!”

“而且還是裴家的二公子誒,你這妮子真是沒白去!”

......

這門隔音不算好。

裴濯站在門口,裏麵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有些茫然地掏出煙和火柴,想給自己點一根。

可卻怎麽都點不著火。

他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重。

他總算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難受了。

人家結婚,更衣室裏待著的全是未婚的小丫頭。

到了他這裏,都是三四十歲的大媽大嬸了。

憋屈。

他冷靜下來,安慰自己。

反正也隻是訂婚而已,真要結婚,他可不願意。

一個控製欲強到爆炸的半老徐娘,他真是瘋了才會娶。

等到林秋陽出來時,裴濯又換上了從前那副慣常的偽裝,溫柔地看著她,“走吧。”

林秋陽揚起下巴,點點頭,挽著他的手臂下去。

到了樓下,禮堂內。

裴濯抬眼環視四周,果然看到幾位平時隻能在報紙上才能見到的人正舉杯向他們示意。

他心裏有些忐忑,正猶豫要不要過去敬酒。

林秋陽則是一把拉住了他,“別去了,一會這麽多人喝不了。再說了,咱們兩家都是在部委裏上班的,以後說不定還得他們巴結我們呢。”

她微微昂起下巴,眼睛裏寫滿了得意。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正紅色的旗袍,胸口別著閃亮的胸針,波浪卷發精心盤起,鬢邊的珍珠發卡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裴濯笑容有些僵硬,“但他們不是領導嗎?”

林秋陽傲慢冷哼,“領導又怎麽樣?還不是底下人投票投出來的,他要是想當領導,不得是他來討好咱們?”

裴濯這下徹底沒話說了。

不是不能反駁,而是覺得沒必要反駁。

林秋陽的腦回路向來如此,總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該順著她、哄著她。

他可不信一個部級領導,會需要去討好底下的人。

*

另一邊,大廳外。

林子平專心地跟底下的人交代著任務。

這次抓捕牽扯過大。

不僅是西北軍區兩個營長的死這麽簡單了。

他深入調查時,發現事情遠比他想象的還要令人心驚。

現在已經可以判定,裴遠背叛組織的理想信念,利用手中職權貪汙腐敗,甚至直接對國家的人動手了。

而裴濯和裴銘,隻是他手裏的棋子。

再加上他之前從西北那邊獲取的情報,裴濯也不是真正的裴濯。

而是裴遠的外孫,張欽。

一個合該在西北防沙帶種樹的勞改犯。

這次訂婚,裴家的人基本上都在。

而且事出突然,正是一鼓作氣調查清楚的好時機。

*

大廳內,大家舉著酒杯聊著天。

在喜慶音樂中,身著軍裝的裴濯牽著穿紅色旗袍的林秋陽緩步走來。

台下掌聲雷動,裴濯卻注意到前排站著幾個陌生麵孔。

臉上的表情也不如其他人看著這麽輕鬆,反正帶著幾分凝重。

裴濯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俯身低頭,悄聲向林秋陽問道,“他們是誰?”

林秋陽搖了搖頭,不甚在意道,“也許是跟著來湊熱鬧的。”

裴濯想壓下那股怪異地感覺,心裏卻越來越難受。

難道上麵已經開始調查了?

不可能吧?

他最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不遠處,裴銘著跟一個女人談笑風生。

而他的外公,裴遠,也正在台下默默看著他。

裴濯長舒一口氣。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話筒遞到了他嘴邊。

“咱們請新郎說幾句話吧。”

裴濯接過話筒,下意識地道謝,“感謝大家百忙之中能來參加我和秋陽的婚宴......”

話音未落,禮堂大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身材挺拔的軍人帶著十餘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闊步而入。

音樂戛然而止。

”林子平?”台上一位首長吃驚地站起來,“你們這是......”

“奉中央軍委命令,”林子平聲音不卑不亢,從公文包抽出一紙文件,“對裴濯及其家族涉嫌貪汙受賄、出賣軍事情報一案立案調查!全場保持肅靜!”

整個禮堂瞬間靜寂無聲。

裴濯的臉色刷地變白,林秋陽則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這肯定有什麽誤會......”

裴濯強作鎮定,卻被兩名士兵直接按住了肩膀。

一同被按住的還有裴家眾人。

裴遠已經是六十多歲的年紀,眉發花白,豆大的眼珠子裏滿是陰鷙,“一個小兒也敢信口開河,你有證據嗎?”

林子平大步走到裴遠麵前,目光銳利,“裴家利用裴濯在西北軍區的職務便利,為美國間諜組織竊取H-6戰機研**報,並收受巨額賄賂的事,已經查出來了。上月賴敏博士回國途中遭遇的暗殺事件,也是裴家一手策劃的,我沒說錯吧?”

裴遠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裴濯和裴銘一眼。

“一會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自己掂量掂量。”

林子平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朝底下揮了揮手,“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