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時垂眸,壓下心思。
“等你什麽時候能靠自己掙回一個窩窩頭的錢,再來跟我說這話吧。”他抱起霍星遙,轉身離開。
院子裏靜了下來,蘇棠靠在牆麵,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霍星遙身體有恙,需要一大筆醫藥費治療。
可霍家哪裏有錢,錢早被原主拿去補貼娘家了。
剩下那點錢,也全被原主霍霍光了。
可要是霍星遙沒得到治療,不能活著長大……
那她恐怕也別想活。
死在喪屍堆裏已經夠慘了,她不想再死一次。
當務之急是錢。
蘇棠推開虛掩的院門,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院外。
霍星臨和霍星野兩兄弟,從村道口,遠遠往回走。
十二歲的霍星臨,右腿明顯比左腿短一截,走路一瘸一拐,褲腳沾著化工廠的藍黑色油汙,手裏攥著個鐵皮飯盒。
霍星野跟在後邊,一看見蘇棠,滿臉怒氣指責:“你為什麽要賣了星遙!”
蘇棠疑惑:“你怎麽回來了?星遙怎麽樣了?”
霍星野稚嫩的小臉,黑紅一片,氣吼吼喊著:
“少在這裏裝模作樣了!星遙還不是因為你才這樣的!明明我都聽你的去工地搬磚,工錢也會給你,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打人,會對星遙好的!”
蘇棠張了張嘴,說不出辯駁的話。
原主做的那些事,實在不是人能幹出來的。
尖酸刻薄,打罵更是家常便飯……
老二霍星野紅著眼睛,瞪著蘇棠,帶著哭腔控訴:“我爸才剛走,你就打我們,還不給飯我們吃……”
蘇棠的喉結動了動,看著霍星野單薄瘦小的肩膀,對上了他泛紅的雙眼。
她歎了口氣,上前想碰霍星野的胳膊,卻被他猛地甩開。
小少年像隻炸毛的小獸,警惕地後退了兩步,工裝褲膝蓋處磨出的破洞裏,露出磕流血的皮膚。
“是我的錯,我保證以後不會動手打人,也會對星遙好的。”蘇棠默默說,目光落在院子內,積了雪的半袋紅薯上。
“你們倆餓不餓?要不要先煮紅薯吃?”
她主動示好,又接著轉移了話題。
霍星野一點都不信這女人的話了,眼睛流露出的全是恨意。
“呸!”
她總把好糧鎖在櫃子裏,給他們吃的不是發了黴的窩頭,就是帶著泥沙的紅薯幹。
蘇棠又歎了口氣,轉身往廚房走,“灶台裏還有火,我現在就煮。”
十二歲的霍星臨拉住衝動的弟弟,眉頭緊鎖,眼神沉靜:“我走得慢,就不跟你一起去鎮上的醫院了。你把星遙的換洗衣物收拾好,快點過去吧。”
霍星野匆匆跑進屋,很快抱著個舊布包出來:“大哥,你在家看著她,別讓她再進小叔的屋了。”
蘇棠聽見外邊的動靜,把剛剛從王老五那拿回來的二十塊錢,塞進布包裏,連帶著包好的紅薯,從廚房出來。
“星野,這裏頭裝的是紅薯,你帶著路上吃。”
舊布包冒著白汽,紅薯的甜香絲絲縷縷飄過來,混著灶膛裏未熄的柴火味。
霍星野吞了吞口水,攥緊拳頭,幾步衝到蘇棠麵前,奪過布包,像是怕她反悔,轉身就跑。
院子裏。
霍星臨一瘸一拐轉身,沉默地坐到屋簷下,一雙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蘇棠。
蘇棠被盯著,心緒卻一點一點往外飄。
星遙的醫藥費,和她剛剛滿口答應的,一年內賺夠一萬塊錢的承諾,像座大山壓在心頭。
她必須盡快找到賺錢的門路。
村裏的活計多是掙工分,換不來現錢;去鎮上打零工,一來一回就要大半天,來錢也太慢……
要是空間裏的東西還在,隨便拿幾樣去賣,也不愁沒錢了……
賣東西……
“星臨,”蘇棠忽然開口,“你在化工廠,一個月工資是十塊錢?”
霍星臨抬眼,眸子裏滿是戒備。他捏緊了手心,不說話。
“算了,以後不去了。”蘇棠幹脆地說,“那地方有毒氣,你年紀還小,腿也不好,再待下去要出大事。”
霍星臨明顯愣了下,眼神暗了暗。
蘇棠卻是認真的。
原書裏,霍星臨會在不久後,被卷入機器,死相淒慘。
即便沒了霍星遙死亡這一***,工廠也不是一個十二歲小孩該呆的地方。
包括,在工地搬磚,還隻有十歲的霍星臨……
蘇棠繼續說道:“讓星野也不去搬磚了,從明天開始,你們都呆在家裏。”
她站起身:“我去掙錢。”
蘇棠目光掃過牆角堆著的玉米芯和院子裏的空地。
她前世在末世時,為了生存,學過不少東西。
玉米麵摻點紅薯泥,烙的餅,外焦裏軟,頂飽又便宜,拿去賣正合適。
“明天我去鎮上看看,擺個攤賣東西。”
現在是1978年末了,經濟開放,鎮上應該出現了擺攤的個體商販。
蘇棠看向霍星臨,轉而詢問:“家裏有能推車的木板嗎?或者舊竹筐也行。”
沉默的霍星臨,眼神不明,聲音粗啞:“柴房裏有個破竹籃,能修修。”
說幹就幹。
當晚,蘇棠沒回房休息,而是蹲在柴房裏,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和霍星臨一起修竹籃。
幹活時,霍星臨也不說話,低頭拿起針線縫補竹籃的破洞。
蘇棠一邊削著找來的細木棍加固籃底,一邊盤算:
家裏還剩些玉米麵,紅薯也還有半袋……
她預備將一半的紅薯挪到空間種。
空間雖什麽都沒了,但隻要重新種上東西,種的越多,空間的土地就越肥沃。
幹裂的地塊會漸漸濕潤,作物越多,空間會慢慢擴容,由兩塊荒地慢慢往外延展出新的地塊。
幹涸的泉眼,重新流動,到時候又可以用泉眼的水養魚了……
更重要的是,種過一季的土地像被養熟了後,下次再種作物,生長速度會變快。
種出來的作物,口感會比外麵的更好。
她在末世時,見識過空間的魅力。
這空間仿佛本身就活著,對它投入一分,它便成倍地回饋十分。
從荒蕪一片,變得鬱鬱蔥蔥、物產豐饒,那種從無到有……
舊籃子縫補好後,霍星臨猛地站起身。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藏在陰影處,黑漆漆的目光,似乎正緊緊盯著自己。
蘇棠正出神,微愣了下:“怎麽了?”
“葉叔叔回來了……”
蘇棠沒在腦海內搜刮到這人的信息,臉色發白,“葉衛?”
“突然變了個樣……你是在裝給葉叔叔看的吧。”霍星臨低著頭,煤油燈的光在他眼裏晃出細碎的光。
“你想改嫁?”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