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怒火中燒,一把衝進打飯窗口,拿起一個野菜窩頭對著眾人怒吼道:“憶苦思甜,憶苦思甜,沒有那個苦,還怎麽思甜,是誰把野菜窩頭做這麽好吃的?”

聞言,後廚人員齊齊低頭,張浩這時蹦了出來。

“報告領導,這野菜窩頭是後廚六組工長做的,他把憶苦飯做得這麽好吃,就是反革命!”

劉明環視眾人,冷冷開口:“誰是陳陽?”

陳陽不緊不慢的站了出來,“主任我就是陳陽,難道這飯做得好吃還有錯嗎?”

幾名大廚在他耳邊低語,劉明恍然大悟。

“原來你是那個陳軍的兒子,我說怎麽一股臭酸味,跟你爹一樣頑固不堪!”

陳陽見這個劉明拿自己老爹說事,怒從心來,“主任,難道這飯做得好吃也有錯?飯做得好吃就是反革命?要這麽說,那你們這些領導整天大魚大肉豈不是無產階級革命的敵人!”

聞言,眾人心裏一驚,這帽子扣的太大。

劉明氣得臉都青了,“你!這就是你跟領導說話的態度?你跟你爹一樣,都是反革命分子!”

“哼,不服從領導就是反革命?”

“我是工人階級,‘教員’說過,工人階級是偉大的,工人階級是革命的領導力量,我是工人,我是革命的,不是反革命!

話落,眾工人齊齊鼓掌,劉明後退一步。

眼見這陳陽伶牙俐齒,他自知說不過,便直接使用自己的領導權力。

“陳陽,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廚房後廚工人,打明天起,你就去鍋爐房燒炭。”

張浩激動壞了,要是陳陽被領導發配,他再一宣傳,那村裏的主角還會是自己。

劉明雖然隻是個後勤部主任,但權力在廠裏大得很,他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前途。

眼見事態不可控,牛謙連忙湊到劉明的耳邊低語。

不知他說了什麽,劉明臉色一時青一時紫。

最終他冷哼出聲,“這些憶苦飯回鍋重做,罰陳陽在鍋爐房幹五天以儆效尤。”

眾人麵麵相覷,張浩麵色一凝,剛剛還說好讓他去鍋爐房,這怎麽兩句話就成幹五天了?

剛出鍋的野菜窩頭被端走,工人們是有苦難言。

牛謙這時走了過來安慰道:“小陳同誌啊,年輕人不要浮躁,做事要考慮後果,主任他也是為你好。”

陳陽點點頭,並未多說,他這時也明白過來,為何那幾位大廚答應得這麽輕鬆,原來他們知道,這憶苦飯要是做不好,會得罪主任。

傍晚下班,陳陽沉悶地走在路上,他看著天空那皎潔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麽。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氣,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來到軋鋼廠分配住房的地方,經過多方打聽,得知劉明的住址。

這是一座老舊的四合院,雖然看上去不怎麽樣,但位置卻無可挑剔。

“哼,我陳陽沒有隔夜仇,有仇當場報!”

他撿起角落上的半塊板磚,剛要砸上去時,便聽到砰的一聲碎裂聲,隻見劉明家的玻璃破了個大洞,緊接著是一塊兩塊石頭朝院內砸去。

“狗日的劉明不當人!”

“狗日的劉明不配當領導!”

“狗日的劉明生小孩沒屁眼!”

牆壁的另一麵傳來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劉明披著大衣氣衝衝跑了出來。

“這他媽都是誰幹的,簡直是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陳陽瞅準機會,猛地將手中的石頭扔了出去,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剛好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腦殼。

“哎喲,一群小兔崽子,真是翻了天了!”

見好就收,投石的工人和陳陽清理完現場的痕跡拔腿就跑,看著劉明吃癟的樣子陳陽心裏好受不少,晚上更是幹了四個野菜團子。

翌日的軋鋼廠氛圍有些詭異過頭,劉明頭裹紗布身後還跟著幾名安保人員把著廠大門。

進來一個工人,他們的眼睛就跟裝了攝像頭似的,不停地在人家身上掃視。

陳陽這時推著自行車,不明所以地走進廠內。

“哎哎哎停下!”劉明叫住了他。

陳陽看了一眼,故作驚訝道:“咦主任,你這是跟人打架了,怎麽還裹上紗布了。”

劉明瞪大了眼珠子,“哼,昨晚有人對我實施報複,往我家裏扔石子,真是喪盡天良!”

“我看這裏麵的凶手就有你陳陽!”

聞言,陳陽誠惶誠恐的連忙擺手,“劉主任,飯能亂吃,話千萬不能亂講啊,我陳陽可是廠內優秀員工,我爹也是老實人,我萬萬不能幹這事啊!”

“嗬,我劉明在廠裏幹了一輩子,你們放的什麽屁我摸得門清,你就先在這站著,是不是你們我待會一一排查。”

一早上劉明留下了十幾人,都是廠裏的刺頭。

主任辦公室內。

劉明用犀利的眼神環視眾人。

“昨天晚上有人拿磚頭砸我家房子,把我家玻璃給砸了,還把我頭給砸爛了,我找你們過來,想必你們心裏也都有數。”

忽然,他猛地拍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要是不交代的被我查出來了,直接給我卷鋪蓋滾蛋!”

身後的幾個保衛科人員,虎視眈眈地看著幾人。

辦公室內的十幾人沒一人鬆口,他們知道,要是開了口,這個狗日的劉明同樣會卸磨下驢。

劉明見幾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淡淡一笑。

“都不說是吧,那就都送到警察局,讓警察同誌偵辦這件事,我再提醒你們一聲,要是進了局子,想要出來就難了。”

在場的工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進局子雖然不會把你怎麽樣,但關你幾天也影響名聲,這要是傳出去,不僅家裏沒麵,孩子也不好說媳婦。

一時間,人群中開始有人動搖。

劉明這招不可謂不狠。

“給你們五分鍾考慮,五分鍾後沒人站出來通通送警局。”

眾人麵麵相覷,已經有不少人躍躍欲試,想要站出來。

劉明品著茶,嘴角上揚,牆上的時鍾正飛速轉動。

“時間要到了.....”

這話就像是壓垮眾人心中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幹的!”

人群中傳來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劉明眼睛微眯看著那人。